时荷望着她,仿佛看见汪春萍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女人的脸温和舒展,即使青丝落雪,眉眼间仍带着与生俱来的亲和力。
“阿姨,您儿子十八岁了,是不是上大学了?”
“上了呀。”提到儿子,她立刻开心起来,“他上了美国的R大,还有奖学金呢,他很棒,对不对?”
时荷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阿姨,我知道这所学校,在美国很有名。”
此时乌云散尽,阳光倾洒而入。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不太接受他人接触的汪春萍,并不排斥时荷的靠近。
一个看着妻子,一个看着女儿。
何庭晖开口道:“时医生,情况是这样的,我太太一向不喜欢别人触碰她。”
时建心里有数。方才为汪春萍望向自己的时候,他察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敌意。
“除了我之外,有时候她连小适也会排斥。”何庭晖语气里透着为难,“我只是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时建理解他的焦急,语气却依旧沉稳:“何先生,这件事急不得。”
他们来到了一个没有人的房间,时建从包里拿出治疗方案递过去。何庭晖一目十行地看完,迟疑着开口:“我太太现在这个状况,还能……”
话到一半,他硬生生止住了。
他想说的话全部哽在喉咙口,说不出一点来了。
时建语气笃定,“放心,只要手术顺利,后续咱们照护得当,你太太的后半生不会有问题。”
何庭晖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他站起来鞠躬九十度感谢:“谢谢您,谢谢您,时医生。”
“不客气。”时建笑了笑,“都快是一家人了,何必还说两家话。”
何适结束训练,第一时间给时荷拨了电话。
时荷正陪着汪春萍吃晚饭,看到来电显示是何适,便接了起来。
“喂?”
“我是何适。”
“我知道。”
“在忙什么呢?”
时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汪春萍:“在吃晚饭。”
何适瞥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五点十五分。
“吃的什么?”
他今天是开车来幼儿园的,手机被他用肩膀夹着,发动了车子,他没有立刻开走,而是打开免提在车里打电话。
“山药肉丸汤,还有鸡蛋豆腐羹。”
光听名字,何适就知道她是在母亲那儿。
“你爸呢?”
“我爸回去了。他下午还有一台手术,就先走了。”
“那我过去接你。”何适说,“我想你了。”
时荷笑了笑,脸却一下子红透。
一旁的何庭晖有些诧异:“孩子,是我把暖气开得太热了吗?”
“不是的叔叔,刚刚好。”
何庭晖点点头,又坐回去,给妻子夹了些菜。
汪春萍问:“她在跟谁打电话?”
何庭晖笑着说:“你儿子。”
汪春萍一脸疑惑:“我儿子不是才十八岁吗?这么早就谈恋爱了?”
何庭晖又给她盛了一碗汤:“你儿子今年三十了,你说急不急。”
汪春萍笑了起来:“那是不是我可以抱孙子了?”
何庭晖给妻子拌饭,还问妻子:“那你想不想抱孙子?”
汪春萍点头,“我最喜欢小孩子了。”
还不得不说,何庭晖哄妻很有一套:“那你乖乖听时医生的话,我们好好养身体,等你好了,孙子自然就来了。”
汪春萍笑着的样子像个小姑娘,听着丈夫的话后,又低头继续乖乖吃饭。
将近六点,何适到了疗养院。
屋外夕阳快要落下,很快就要迎来黑夜。
时荷在门口等他,刚一见到人,立刻拉住了他的手。
何适今天还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他直接把她带到疗养院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两人彼此贴近了一会儿。
他将她揽进怀里,手顺势落在她纤细的腰间,轻轻摩挲。
她轻笑出声,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只是腰间稍微一用力,时荷便忍不住抱紧了他。
“回……回去。”
“等一下。”何适声音低哑,“我现在不行。”
时荷低头一看,偷笑的样子简直像个小孩。
“真好玩。”
“还不是你让我这样的。”
“那我走?”
“不可以。”何适难得厉声,“我们一起回去。”
两人温存了好一阵才回到房间。
屋里,何庭晖和汪春萍齐齐看向他们——
时荷的头发有些乱,何适的衣服也没整理好,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下面,歪歪扭扭的。
汪春萍开口:“小适,妈妈怎么教你的?女孩子在旁边,你衣服要穿整齐。”
何适立刻乖乖照做。
汪春萍又朝时荷招手:“恬恬,过来,姑姑给你梳头。”
时荷一愣,转头问何适:“恬恬是谁?”
“我表姐。”何适咳嗽了几声,“我大舅的女儿,他们一家现在在澳洲。”
时荷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不得不说,即便多年没再当老师,汪春萍扎辫子的手艺依旧利落。不一会儿,时荷的头上便多了好几个可爱的小啾啾。
就连汪春萍都说,带了那么多的孩子,还没见过如此发质好的小姑娘。
何适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何庭晖示意他别笑,可何适还是没忍住,扶着腰笑出了声:“挺可爱的。”
时荷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嗯,还不错。
就是不知道等会儿回去该怎么拆。
她记得从前家里没人替她扎辫子,都是她照着别人的样子照猫画虎。
何庭晖把饭菜端到儿子面前。
“你看,他吃得多。”
说这话的是汪春萍,她像是对何适格外好奇。
何适中午没吃饭,这会儿简直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阿姨,他那是饿了。”
“那可真的像是个饿死鬼。”
“您见过这么可爱的饿死鬼吗?”
“见过。”汪春萍说,“我对象就是这样的。”
时荷下意识看向何庭晖,何庭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饭后,汪春萍照例去看电视。
何庭晖也不好留他们,便让两人先回去。
临走前,何适对母亲说:“妈,下次我回来,给你带个媳妇。”
时荷暗暗掐了他一把。
何适被抓的立刻站直,就像小时候何庭晖给自己教的军姿那般。
“好啊。”汪春萍指着时荷笑道,“她这样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