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
门被推开,又被轻轻合上。
时荷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何适已经结束了手上的工作。
床头柜上还放着上次留下的那个盒子。
只是扫了一眼,她便掀开被子直接跑着上了床。
她身上带着红石榴沐浴液的味道,何适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越是克制,感官就越清醒。
时荷其实已经很累了,却还是强撑着精神看着他。
她感觉脚底传来一阵暖意,像是被什么悄然包裹住。
她掀开被子一角,这才发现是何适的脚正替她捂着双脚。
他面对面看着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开心?”
她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是张倩倩的事?”
又是点头。
“其实你也要理解家长。”
他语气温和,“有些事情,他们更愿意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人就是这样,专业,才更容易让人安心。”
“我知道你的意思。”
时荷低声说,“我想了很久,我是真的想换一份工作了,但我希望你明白,我换工作的原因不是因为你。”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道:“我是学插画的,美术老师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缓冲。我没必要一直耗在这里。而且……我觉得在这里已经学到了很多,我想把这些经验带去更广阔的地方。”
何适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她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胸腔一起一伏,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距离更近了,情绪也更浓了。
“我会。”
何适回答得很坚定,“你只管去飞。你不是属于我的,你是你自己。”
那一刻,时荷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终于松了下来。
“你现在……可以吗?”
“可以。”
她仰起头看他,同时往他的那边挨近了些,露出雪白的颈项,“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因为我要对你负责。”
只是这一句话,就让时荷觉得,这一生已经足够。
道理人人都会说,至于是否会实施,那就是许诺人的事情了。
他慢慢与她接近,她始终看着他,目光没有躲开。
而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心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彼此放好在了该放的位置上。
现在被子里只剩下了彼此的温度。
时荷抱紧他,一次又一次地确认他的呼吸和体温。
从唇角,到肩颈,再到呼吸,她的每一寸感受,都有他的相伴和配合。
夜色已深,窗外星光低垂,四周一片静谧。
而他依旧克制而温柔,不愿让她有哪怕一丝勉强和不安。
仿佛世界里只剩下他们彼此,他们在安静中相互依靠,也在无声里一同向前。
时荷躺在何适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身上的肌肉线条。
“小荷。”何适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我想过了,能不能请你父亲来看看我母亲?”
“嗯。”时荷替他擦去脸上和肩头的汗水,“我一会儿给我爸爸发微信。”
说到做到,她慢慢从床上坐起,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机。
但却被何适拦下。
“你先去洗澡,身体要紧。”
“那你呢?”
“我也去,等会儿一起说。”
两人分开行动。
依旧是何适洗得最快,时荷出来时,正好看见他在和家人视频。
借着视角的余光,她看到屏幕里还有他的母亲。
汪春萍今天的精神明显好了些,一眼就认出了他:“小适,今天妈妈这边很好,你放心。”
何适的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妈,今晚吃什么了?”
“你爸爸做了冬瓜汤,很好喝,等你回来妈妈再给你煮。”
“好,谢谢妈妈。”
“对了,小适,你最近过得好不好?爸爸说你谈恋爱了,是吗?”
“嗯。”他点头,“回头带她来见你,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那就好。”汪春萍笑着叮嘱,“要好好照顾人家,她也是她爸爸妈妈的孩子,没道理一直围着你转。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柴米油盐过日子,是为了变成更好的人。要记得,不是1+1=2,而是0.5加0.5等于1。”
或许是曾经当过幼儿园老师的缘故,她的语气带着温柔而可爱的青春气息。
“我知道了,妈。也替我谢谢爸。”
“不客气。”
汪春萍把手机递给何庭晖。
何适并不知道时荷已经站在他身后,镜头扫过来的那一刻,两人都微微一怔。
“爸。”
屏幕里的何庭晖穿着一身军装,气场凌厉又精神,像极了时荷小时候陪父亲看过的《士兵突击》里的伍六一。
时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还是被发现了。
何庭晖:“小适,你后面那位姑娘是谁?是你说的那位女孩子么?”
时荷:“……”
何适猛然回头,时荷只见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并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秋装外套。
“穿上。”
时荷乖乖照做,将拉链拉到最顶。
她听到他小声跟自己说:“以后不要这样穿这样出来见人。”
他牵着她站到床尾,郑重其事地朝着父亲介绍:“爸,这是我女朋友,叫时荷。”
“哦……”何庭晖朝她点头,“你好,小姑娘。我是何适的爸爸,何庭晖。”
“叔叔好。”
“刚刚听小适说,你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是医生?”
“是的。”出于对对方职业的敏感和感官的害怕,时荷有些紧张,何适就牵着她的手,终于让她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下来:“我也听说了阿姨的情况,想尽一点自己的力量。”
何庭晖看着她,语气沉稳:“谢谢你,孩子。我们商量过了,不是不想送她去医院,而是她的血块随时可能有风险。另外,她自己也不太愿意去。希望你们能理解。”
“我理解。”时荷点头,“我小时候也不爱去医院,但爸爸妈妈都在那里工作,有时候不得不和哥哥一起去找他们。”
“回头让小适把资料给你,请麻烦你辛苦转交给你父亲。如果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直接说。医药费不用提,这是我们家的事,也希望你们不要因为交情而开绿灯,好吗?”
“好……好的叔叔。如果您需要我父亲解答任何问题,我们随时联系。”
“谢谢你。”何庭晖笑了笑,“小适有你是他的福气。他这个人有点闷,平时也没什么朋友,有你在,我们放心。”
时荷有些不好意思。
她很认真地说:“他对我很好,也很尊重我。我想,这和您和阿姨的教育分不开,你们都很了不起。”
既要夸的话,就必须得要堂堂正正做个端水大师。
何适把手机拿了回来,说:“爸,你可别大晚上的时候哭,不然第二天都成猴子了。”
何庭晖连连摆手:“好好好,老子不打扰你们了,你好好待人家知道没有?”
何适脸霎时就红了,整个人脸红到脖子根。
对话完后,时荷坐在床上看着何适。
何适望着她,而时荷正张开双手——要抱抱。
他一把将她抱起,顺势压回床上。
“小荷。”
“干嘛?”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况吗?”
“记得。”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经过刚才的消磨,她显然更困了,现在困意已慢慢涌了上来。
尽管是这样,她也不忘回应他。
“记得……你唱歌了。”
“唱的什么?”
“平……平什么来着……”
话音未说完,时荷的声音便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