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薇给时荷打了第十五个电话后,对方终于接了。
“你去哪儿了?我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你怎么一直不接?”
然而电话那头回复孟薇的却不是时荷,而是她的堂哥时尚。
“你是孟薇吧?你现在能不能来一趟我们家?”
孟薇听见是时尚的声音,下意识压低了音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时尚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已经睡着的时荷,轻轻把门带上,低声说:“你还是过来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回家她就这样了,抱着我哭了很久,什么也不说。我看了一下她好像在发烧,只好让她吃了退烧药先让她睡了。”
孟薇立刻叫了网约车,直奔时荷家。
孟薇到的时候,是哥哥开的门,客厅里坐着时荷的父母。
江美琴一见她进门,立刻把她拉到一旁,语气里满是焦急:“小孟啊,我们家小荷从小就不是那种孩子,我从来没见她哭成这样过。”
孟薇明显还没搞清楚状况。
父亲时建也开口道:“是啊,我们三个刚回家,就看到她一个人缩在沙发上抱着腿哭,怎么问都不说话。后来还是她哥问了半天,她才提到一个人——何适。你认识这个人吗?”
孟薇点了点头:“认识,他是我们单位的幼儿园老师,怎么了?”
江美琴顿时一愣:“那这个孩子人品怎么样?他怎么能把我女儿哭成这样?”
孟薇一头雾水,下意识看着时尚。
时尚摊了摊手,显然也不知道:“她刚刚一直跟我说什么不公平、什么让人觉得可耻,我也听不明白。是不是那个何适得罪了什么人?”
孟薇更懵了。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一定清楚。
孟薇走到阳台,给向昊天拨了电话。
向昊天现在正站在小区超市里挑速冻食品。
“大小姐,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向昊天笑嘻嘻的,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靠近。
“我问你,何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不是一直都清楚吗?”向昊天随口答道,“好人一个,就是比咱们年纪大点,有点老成。”
“向昊天!”孟薇语气一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没告诉我们?”
向昊天把手里的提篮放下,目光落在冰柜里的酸奶上。
“等等……你说的‘没告诉我们’,是指什么?”他的声音明显慌了一下,“何适没什么问题啊,人挺好的。他是不是惹到你了?要是真惹你了,你跟我说,我去找他。”
孟薇意识到对方误会了,深吸一口气,把时家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向昊天听完所有的事情后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直知道这件事迟早会被揭开,但他知道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因为曾经对何适发过誓,这件事不能说,否则就是拿别人的痛苦当笑话。
向昊天的语气变得敷衍,“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宁死不屈,宁折不弯,宁可枝头抱香死……
“向昊天,你可别对我撒谎。”孟薇插着腰,显然已经生气了,“你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那我也不能说啊。”向昊天有些烦躁,“那是何适的事,不是我的。要是我的事,我早就告诉你了。”
“可时荷现在这样,我总不能直接去问何适吧?”
“不是……”向昊天压着脾气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想知道,就去问他本人。何适不让我说,我就不能说。而且我再提醒你一句,他这个人挺倔的,有些事只能他自己讲。”
向来大大咧咧的向昊天,这一次却意外地把嘴闭得死紧。
星期一,一向不请假的时荷突然请了假,理由是着凉发烧。
何适路过画室时,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周六时荷给他发过几条微信,那时他忙着母亲的事,一时没顾上。等他回过神来再回消息,时荷已经没有回应,打电话过去,也是她家里人接的,三个家人的态度都极为冷淡。
不仅如此,周一周二这两天上班的时候,他都能明显感觉到孟薇的不对劲。
以往孟薇对他一直客气有礼,如今看他的眼神却像一个超级大反派。
他问她缘由,她只说出一句:“嫉妒使人过分。”
周三中午,向昊天罕见地出现在了幼儿园食堂。
按以向昊天往的习惯,不是回宿舍吃泡面,就是随便热点速冻食品,或者吃何适留下的剩饭。今天却主动来幼儿园的食堂,高挑的个子在幼儿园里格外显眼。
打饭时,向昊天端着餐盘,用盘子挡着嘴低声说:“你周一周二回来得晚,我没好意思跟你说,其实小时因为生病才请假的只是一部分原因。”
何适正舀菜,听到这话,手里的大勺猛地一停。
菜汁顺着勺子弹出来,溅在向昊天的蓝色风衣外套上,像一片碎星。
向昊天继续说:“我都帮你问清楚了,是一个叫李凇的人把小时惹哭的。李凇,你认识吗?”
这个名字一出来,何适点了点头。
“认识。以前的大学同学,同专业,同宿舍住过两年。”
“那你知道他跟时荷是什么关系吗?”
何适想起上次在李梦妍家的那次见面,刻意猜错了答案:“表哥?”
“你是不是傻?”向昊天压低声音,“小时的妈妈跟孟薇说了,那人是她的相亲对象。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那个家伙就提到你了,小时回家之后情绪就崩了。后来她清醒一点才跟她妈说,让她别再安排见李凇,她受不了了。”
何适彻底愣住。
打完饭,他打开微信,按字母顺序找到李凇。
他们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他俩本科毕业那天,李凇找他换了五百块钱人民币。
他盯着那个熟悉的电竞头像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敲下了一行字,按下发送。
随后,他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那天中午,何适没有午休,只喝了两大杯无糖黑咖啡。
下午是中一班的手工课。
何适带着孩子们上课,在用手机投屏到电视时,余光瞥见了微信的提示。
他没有点开,而是继续播放早就存好的教学视频。
他一边讲解,一边在心里反复推敲,等会儿该怎么跟李凇把话说清楚。
“嘶——”
何适猛地回神,低头一看,剪刀不知什么时候划开了食指,一小块肉被削了下来。
鲜血瞬间涌出。
全家乐朝里屋大声喊,“小孟老师!小孟老师!何老师流血了!”
孩子们一下子围了上来,有几个甚至被吓哭了。
何适咬着牙,快步走到讲台,抽了几张纸巾按住伤口,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抱着安抚哭泣的孩子们:“老师没事,没事的啊。”
孟薇抱着医药箱冲进来,孩子们很快散开,只剩下全家乐站在一旁盯着看。
“家乐,别看。”
孟薇一边消毒,一边示意他走远些。
全家乐却一动不动。
何适开口:“家乐,听话!”
这一次,全家乐才乖乖退到一旁。
孟薇消毒的动作明显带着情绪,疼得何适几乎说不出话,只觉得血液都在一瞬间凝住了。
贴好创可贴,孟薇用口型让他注意点,随后把周围清理干净。
课堂继续。
何适在后半节课改成了画画。
借着孩子们画画的功夫,何适继续帮孩子们完成没做完的手工。他那受伤的手右手不太灵活,他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作品完成。
看着那张体育项目的海报,他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周末时,他曾经问过母亲校庆节目的意见。
母亲难得清醒,表示很赞同他用武术表演,说现在的节目太像赶鸭子上架,不如选一个既强身健体、又能让家长接受的项目。
他利用在周末的时间泡在图书馆查资料。在辅导黄家豪 SAT 数学时,他还顺口问过黄家豪有关这个节目的取名,黄家豪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那儿念叨本来想找时荷补课,结果她生病了……
直到下班,他才把手机调回正常模式。
时荷依旧没有回消息。
反倒是李凇发来了好几条,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轻浮。
何适想起刚回国时无意中看到过的一些李凇的传闻,当时只当是捕风捉影,没放在心上。以他对李凇的了解,对方不像是脚踏几条船的人,更多是一种没来由的幼稚和过度依赖。
他今天没开车上班,最后骑了辆共享单车,去了李凇约的地方。
何适到了才发现是松本料理。
正是当初他和时荷见面的那家店。
何适停好车,进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