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没进去?”
“买到假票了。”她叹气,“后来才知道,人家真山顶票还比他那张便宜五百。”
何适没忍住笑出声:“以后这种还是得买真的,不然亏大了。”
时荷点头:“所以我哥再也不买他的演唱会票了,说还是在家听歌实在。”
车行至红灯前,何适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你家住哪?”
“深蓝天城。”
何适知道这个地方,这是他中学时期每天上学都会路过的小区。
“你们那附近,是不是有两个国际学校?”
“是啊。”时荷直截了当,“一个叫墨文,另外一个叫恒星。”
何适毕业的学校就是恒星。
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十二年了。
时荷见他半天没说话,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何适捂着肚子,语气委屈:“中午没吃饭,饿……”
不说还好,这一说是真的饿了。
时荷叹了口气:“那去我家吧,我请你吃饭。”
所幸前一天江美琴女士从超市买了些菜,倒也算是能招待这位“贵客”。
时荷从包里掏出一袋食物,随手扔给坐在沙发上的何适:“你先吃点龙眼肉垫垫肚子。”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时荷家的厨房是玻璃推拉门,里面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隔着那道透明的玻璃,何适总是没来由地多看她几眼。
他走到玻璃门前,双臂抱在胸前,静静看着她。
做饭的女人,总是自带一种说不清的魅力。时荷把头发盘了起来,鬓角的碎发却不太听话,零零散散地垂在脸侧。她动作利落,洗菜、切菜、焯水、煮肉一气呵成,两个锅同时操作,场面丝毫不乱,整个流程井井有条。
都说身为留子会经历两个新东方,一个是学语言去出国的新东方,另一个则是在国外被迫成为厨师养活自己的新东方。
不到半个小时,菜便全都做好了。
蒜炒上海青、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炒瘦肉依次端上桌,色香味俱全。
时荷摆好碗筷,何适顺手替她解下腰间的围裙,放回原位。
看着满桌的菜,何适一时竟不知道先下哪一道。
“吃吧。”时荷以为他是在犹豫菜好不好吃,“你先尝一口,看看合不合口味。”
何适看着她,眼神有些干巴巴的,像是在渴求什么。
“你平时就吃这些?”
“是啊。”
厨房里闷热,时荷的脸被熏得红扑扑的。
“我是说……”何适顿了顿,“你煮饭了吗?”
时荷这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立刻起身:“我去给你煮碗面吧。”
何适连忙拉住她。她本就轻,他这一拉,直接把人带到了自己身旁。椅子挪动的声响传来,时荷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太阳穴抵在胸肌前,硬邦邦的……
何适低头,贴近她耳边低声道:“不用了,这些菜已经够了。”
时荷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先吃,不好吃我再回锅。”
“不用。”何适笑,“你的锅都洗了。”
于是,两人就着这几道家常菜,一边聊天一边吃完。
因为饿,所以大部分菜进了何适的肚子。时荷觉得,他恐怕不只是中午没吃饭,搞不好连早饭都省了。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却还不忘给情绪价值——
“上海青炒得真香。”
“这个西红柿炒鸡蛋好鲜。”
“土豆炒瘦肉也太嫩了吧。”
夸得一道不落。
时荷听得心里美滋滋的,还不停给他夹菜:“你多吃点。”
“对了,你在纽约也自己做饭吗?”何适问。
“当然。”时荷感叹,“不然吃饭的价格会直线上升。”
“那你下次来我家,我请你吃饭。”
“你怎么请?”时荷笑,“你住员工宿舍,难不成和向昊天他们一起?”
“不是不是。”何适连忙摆手,“你来,我给你做。”
时荷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一点西红柿汁,笑着说:“好啊,等你有时间。不过最近应该不行吧。”
“是啊。”何适喝了口水,“幼儿园最近要忙运动会,陈家河还指派我还去指导中班给校庆表演。你知道这事吗?”
时荷摇头。她只是临时员工,很多安排并不清楚。
“我现在正愁呢。”何适叹气,顺带放下了筷子,“这是我第一次组织节目。以前有谢老师至少还能给我点方向。这次不一样,校董会来,还有电视台,我觉得我总要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你需要我帮什么吗?”
“嗯……”何适一边洗碗一边回应,“那你帮我出出主意吧。”
时荷从房间里拿出自己的苹果手提电脑,她登录了学校官网翻看往年的演出资料。幼儿园历年的节目不少,其中一个舞蹈甚至登上过首都电视台,拿过幼儿组亚军。
她背靠冰箱,看着屏幕抬眼问他:“你都擅长什么?”
“技能?”何适笑,“那可多了。”
“你说点你可以的。”
“拳击,功夫、冲浪……”他一边掰手指一边数。
“停。”时荷直接打断,“我是说你想想哪些技能能搬到舞台上。这是文艺汇演,不是国际运动会。”
她认真继续说道:“而且现在很多节目就是流行歌加舞蹈,太俗了,而且音乐也不一定适合小朋友,反而容易翻车,而且你现在的情况来说,一定要选一个适合你能被家长认可,被学校认可的节目才行。”
她想了想,又说:“我觉得功夫可以。强身健体,还能让校董眼前一亮……”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故作一本正经,“也很符合何班主任的身份。”
何适本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落实。
“这样。”时荷开始安排,“你回去统计一下中班孩子的人数和尺码,统一给我。然后看看能不能租一些安全的器材,或者幼儿园现成有没有。”
怕他记不住,她干脆找来纸笔,把要点一条条写下来。
何适接过纸,看了一眼。
即便出国多年,时荷的字依旧漂亮。行楷端正利落,笔锋简洁有力,字如其人这句话,他第一次觉得确实有道理。
“你不是出国读书的吗?不是都说字会变丑?”
“我每天都练字。”她说。
“拜过师?”
“没有。我妈以前每天让我写一页字帖。一开始觉得好累,后来发现能给我带来荣誉,就一直写下来了。”
“那我可得好好收着。”何适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我得走了。”
时荷起身送他。
他在门口换鞋,她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包他没吃的龙眼肉,神情像是在送丈夫出门。
“我走了。”
“嗯。”她把龙眼肉递给他,“这是我给你……还有许姐她们准备的。现在是吃龙眼的季节,不能少了你。”
何适接过,笑道:“你还真贴心,连皮都剥好了。”
“这个很好吃的。”
何适低头在时荷额头落下一吻,时荷的发梢带着桂花发油的香气,让人心绪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何适开门离开,时荷一路送到电梯口。
“我走了啊。”
“嗯,走吧。”
“真走了哦。”
“走吧。”时荷朝对门指了指,“旁边是家乐家,别太大声。”
电梯门开了,何适朝她挥了挥手,走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