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
这可是董玉来老伎俩。
他这人是既好面儿又好赌,常常聚集一群富家公子打扑克,掷筛子,推牌九。打牌也不只是光打牌,还要吃喝。输了他发狠要赢回来,赢了他又经不住起哄,还贪婪地再打两圈,如此循环往复,欠下的亏空像个漏水的大窟窿越来越大。
董玉来既不敢告诉董陌廷,又不好意思求老太太。他求苏重阳帮他还钱,求他出去唱堂会。
苏重阳念在赎身的恩情,便听从董玉来的安排,白天唱堂会,晚上唱私房戏,唱了一年才补上。
上一辈子的陈年旧事依然历历在目,令人疲惫。
这一世,董玉来又没把他当外人,闯进门就借钱,理直气壮。
苏重阳差点没笑出声来,“你借我钱?你一个大公子竟然来借我的钱!”
董玉来道:“上午在大书房你没看到吗,他们扣了我的钱不发。我现在抽烟的钱都没了,你先拿三百大洋给我用用。”
苏重阳吊着他玩,“哟,三百大洋,这可不像你的手笔,你借钱做什么啊?”
董玉来急得抖腿:“你别啰嗦,快给我拿钱吧。我急着用呢。”
苏重阳道:“你急也没用,我这儿没那么多钱。”
董玉来道:“耍我啊!你薪水那么高,还有花红领,别那么小气,先借我用用,改天双倍给你!”
“不愧是少爷,开口就双倍还我。”苏重阳慢吞吞地打开抽屉,摸出三枚袁大头,一个一个摆在台灯下面,“我这儿还有三块钱,是留着买宣纸用的,你要是不嫌少,先拿去应应急吧。”
董玉来懵住了,眼珠泛红,像要吃人一样,“你打发乞丐啊!三块钱够干什么的?”
的确,重阳就是要狠狠地折辱他。
重阳道:“三块钱你买烟也使不完!”
董玉来道:“你别逼我翻你屋子!”
重阳一副盛情款待的表情,“你翻啊,没钱就是没钱,我可不怕……”
董玉来彻底失去理性,野狗一般,四处乱刨乱嗅,抽屉里面,枕头底下,铺盖下面,柜子里面,书架顶上,犄角旮旯,他都光顾了一下,小小的屋子瞬间像是经过一场龙卷风。
董玉来魔怔了,“钱呢!”
重阳叹口气,“早说了,花光了,你不信。”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他早就把剩余的钱存银行了,如今看到董玉来落空的样子,心里好开心。
重阳蹲下来,开始捡东西,书本和衣衫被这个混账野狗扔了一地。
董玉来说:“那么多钱你都花光了。”
重阳用炫耀的口气说道:“是啊,老爷快过生日了,我给老爷备了一份厚礼,花了很多钱,算是我对老爷的谢礼,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董玉来用嫉妒愤恨的目光盯着苏重阳,“我爸过生日,你瞎凑什么热闹,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嘛,你准备寿礼有个屁用。你先把钱借我,应该是我去孝顺我爸,你知道嘛!以后我当家了,你是我的人,我来宠你。你老跟我爸瞎起什么劲儿!”
苏重阳停止收拾屋子,开始仔细打量董玉来。
嗯,这小玩意生气的样子挺像董先生的。
而且这小玩意最近瘦了,把侧脸的棱角都瘦了出来,皮肤的颜色也加深了,加之在暴怒之下,有了点血性,眉眼活脱脱是翻版的董先生。
只是,董先生还是高大威猛一点,如果说董先生是大佛,董玉来充其量算是董先生身边的小鬼儿。
董玉来被苏重阳看得有点发毛,“你看什么看!钱呢,要不先给我拿一百也行,快点!”
苏重阳已经累了,没心情玩了,把桌上那三块大洋捡了起来,“少爷啊,您嫌少就快走吧,一会儿老爷来了就不好看。”
“重阳,你怎么就不开窍呢。以后整个董家是我的,你说你不和我好,老舔我爸做什么。”董玉来始终不能理解苏重阳的怪癖,哪有人不爱少爷爱老爷的。
苏重阳横他一眼,复又微笑,“少爷错了,我从来不跪舔老爷,因为我就是老爷的人!”
董玉来走投无路,不说话了,平静片刻,他也蹲在地上,凑近苏重阳,“那你告诉我你给我爸备的什么礼物,拿出来让我瞧一瞧。”
苏重阳站起来,俯视着他,“没门!”
门外又来一个人,是董先生的声音,“重阳,你是有客人吗?”
狗持续不断的叫声惊动了书房里的董陌廷,他不放心,便寻到重阳这里。
苏重阳瞅着董玉来,“客人?哼哼,不是,是自家人!”
董陌廷推开房门,看到了董玉来。
这时,房间几乎已经恢复原样,但是气氛不对,还残留争执的气息。
董陌廷严厉地道:“玉来,大半夜,你怎么来重阳这里。”
董玉来想溜走已经晚了,“我,我来找重阳有事。”
“有事?”董陌廷顺手将门关死,审问的架势,“什么事,说来我听听。”
“我来……”董玉来用手拨了拨油光发亮的头发,“我来向重阳请教英文。”
董陌廷向苏重阳确认,“他是来向你请教英文的。”
董玉来急忙向苏重阳使眼色。
苏重阳俏笑,“是,少爷是来找我学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