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陌廷问:“那学的什么英文?”
苏重阳道:“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就是二十六个英文字母。”
董玉来忙点头,“对,英文字母……”
董陌廷道:“这么简单东西,还用问!”
“呃……呃……”苏重阳抱歉地看向董玉来,用眼神告诉他,这怎么办啊,我可是在认真帮你啊。
董陌廷何等聪明的人,一进来就发现了不对劲,听到这里,不免更加生气。
他指使道:“重阳,你拿纸拿笔,叫他当场给我默写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我就不信了,这两个多月过去了,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不会。”
董玉来一看势头不对,脚底抹油,往门口开溜,“爸,太晚了,明儿再考吧。”
董陌廷大步冲了过去,身躯横在他儿子面前,“站住,默写几个字母,一分钟不到,默写完也不耽误你睡觉。”
董玉来跺脚,“爸,明儿我还要去工厂呢。”
董陌廷不由分说,抓住董玉来的手腕,将他拉到书桌前面。
董玉来隔着衣服感受到他父亲手掌抓握的力量,那强大的臂力告诉他,今晚他难逃此劫。
董玉来拿起沉重的钢笔,哆嗦着在纸上写下ABCDE,每写一个字母,就像是跳过一个深渊。
写到F时已经步履维艰,再往下,脑子一片空白,只好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偶然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字母,像吃到糖一样。
稀稀拉拉,跳跳跃跃,统共写了15个。
期间,他时不时斜着眼向苏重阳求救,苏重阳却远远地坐在床上,神情淡漠,如冰如雪。
而且董陌廷一直在他后面监视着他,那感觉像是有两支冷箭在背后一样危险。
最后,董玉来僵在那里。
董陌廷扫了一眼纸上的字母,且不说写的端不端正,一看数目就不够。
董陌廷没有打没有骂,只道了一声,“你跟我出来。”
气氛冰到极点。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苏重阳的房门。
苏重阳没有觉得吃亏,尽管屋子被董玉来搞的乱七八糟。
之前,他就听洋教授给他抱怨,说董少爷简直冥顽不灵,教不会骂不会,时至今日,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默写不下来,这成了洋教授教育生涯中的败笔。
所以,苏重阳趁今晚这个机会揭发了董玉来。他不能让董先生一直蒙在鼓里。
这次就算略施小惩了。
他们父子二人过去以后,苏重阳觉得很奇怪,因为他既没有听到训斥的声音,也没有听到摔打的声音。
这不符合董陌廷的脾气。
没过一会儿,董陌廷的狗摇摇摆摆走了过来,用爪子扒苏重阳的屋门,苏重阳给它打开门,大白狗噗一声卧在了苏重阳的床边,蜷蜷腿,闭起眼睛,片刻就开始打鼾。
怎么这小家伙跑过来了,是不是他们父子的气氛太压抑了。
深夜,董陌廷又过来敲门,“重阳,睡了么?”
苏重阳急忙应道:“刚躺下,怎么了,先生。”
董陌廷没有进去,站在门外,说道:“今晚辛苦了,早点睡吧。”
苏重阳急忙披上衣服,趿拉着鞋冲出去,打开门时,董陌廷已经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次日,苏重阳从董寿来口中得知,董玉来以后再也不用去工厂受苦了,这是董先生亲自下的命令。
董寿来说完很不理解,为什么又放过董玉来那个小子。
苏重阳听完很淡定,只有他知道董先生现在心里有多失望,失望到放弃了对董玉来的管教。
今天轮到苏重阳上课,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辞别董寿来,往学堂赶去。
董府学堂安排在祠堂前院的偏房里,旧时私塾就设在此处,里面还有以前的柏木长书桌,十分宽敞,最多可以容纳二十多个学生。
苏重阳进到院里,只见学堂门口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不知道有什么热闹可看。
董陌廷请洋教授来上课,本意是只给苏重阳和董玉来上课的,但有一些远房子弟偷偷来蹭课,董陌廷不忍遣散他们,只好让他们旁听,不许他们打扰到苏重阳和董玉来。
这些远房子弟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碰到有意思的课程,便一窝蜂的赶来听,若是碰到无聊的数学和物理,来的人就寥寥无几。
苏重阳从人群中挤进教室,只见洋教授在桌子上摆了两只石膏的雕塑,洁白无瑕,最关键的是那两座小雕塑一男一女,一/丝不/挂,光着屁/股。
难怪引得大家都来听课。
一屋子男学生盯着两尊裸/体雕塑研究个不停,不时还窃窃私语,发出怪笑。
洋教授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俊秀的苏重阳,对着两只雕塑做出一个展示的手势,告诉他,“苏,早上好,今天是美育课。你要的东西我帮你带来了。”
“你好,尼克教授。”
苏重阳喜出望外,他等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