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玉来脑袋开瓢的来龙去脉,还是董寿来弄清楚的。
第二天一早,大书房,董寿来站在董陌廷身边,有条不紊地汇报。
董玉来去发电厂拉炉渣,八个小时有七个小时在偷懒,不是在茅房拉屎,就是躲在阴凉的角落抽烟,甚至聚集工人赌钱,锅炉房的煤灰堆成山了,也没人去处理。
昨天,董玉来拉完一车煤灰就去茅房拉屎,铁锹顺手放在茅房外面,拉完屎出来忘了拿铁锹,再回来找,却找不到了,只好偷其他煤工的铁锹。
厂里的煤工早就看不惯董玉来了,看到自己铁锹在董玉来手里,一把就抢了过来,骂了句“毛贼”,两人就动手了,一直打到董玉来脑袋出了血,他才服气。
董寿来讲完,心里也没底了。是他提议让董玉来去发电厂学习的,如今学出伤来。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
“老爷,您看下一步怎么办,还让少爷去电厂么?”董寿来低头询问。
“去,怎么能不去。”董陌廷铿锵有力,不假思索。
“中!”董寿来闪身让了个位置。
张秘书紧跟上来,拿着两张报纸向董陌廷汇报,“先生,昨天少爷在工厂受伤,今天就上报纸了。”
董陌廷道:“念来听听。”
张秘书打开一张报纸,指着醒目的标题道,“先生你看,有一家报纸这么写的,「董府少爷电厂拉炉渣,忍辱负重脑袋开花;董老爷楼外楼潇洒,深夜携男旦回家」”
董陌廷哈哈大笑,“还挺押韵!”
他渐渐收敛笑容,眼神一横,“这是哪家报纸写的,怎么也不给我打声招呼。”
张秘书小心说道:“查了,是刚成立的一家小报社,十几个年轻人办的。”
董陌廷眼神微微发出寒意,盯着远处道:“我就说,大的报社也不敢随便写我的事。昨天我在楼外楼抓了一个偷拍的男人,大概就是这家报社的人。”
张秘书道:“先生看怎么办,要不要找出幕后指使的人,虽说这家小报掀不起什么浪花,但终究于电厂名声不好。”
董陌廷哼一声,发出冷笑,“不用找,我知道是谁指使的。你找到这家报纸,花点小钱摆平就是了,不至于断他们的财路。”
董陌廷扶着椅子站起来,绕了绕脖子,松了松筋骨,大声问:“还有其他事么,没有我就撤了啊。”
没人吭气。
大书房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董陌廷便踱步出去。
张秘书却又碎步跟了上来。
董陌廷回头掠了他一眼,“还有事?”
张秘书悄悄说道:“先生,需要我私下里暗示一下重阳吗?”
董陌廷道:“暗示什么?”
张秘书赔笑道:“让他与您保持距离,不要和您走的太近。毕竟这事不太光彩……”
董陌廷刹住脚步,目光穿过张秘书的眼镜,直盯他的眼珠,“为什么不能走的太近?”
张秘书眼神躲避董陌廷的直视,身上起了一层冷汗,“报纸上写,重阳是您的相好,说您多年独身一人,现在和少爷抢戏子,终于露出本性,原来是喜好男色。”
董陌廷道:“我喜好的多着呢,他们管不着。”
张秘书听到这话,似乎已经明了他老板的意思了,心里不免震三震。
他老板的确是做老板的材料。
从来都是不加掩饰,不做解释,一贯的硬气,无所畏惧。
苏重阳后来也在大书房看不到了这份报纸,想到昨天在楼外楼偷拍的事情,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有预谋的,错不了是董玉来安排的,上一世他就领教过董玉来这种阴损的招数。
那时,苏重阳刚认识董玉来。他为了讨苏重阳欢心,就把一家报纸的整版都买下来捧他的戏,后来苏重阳身患痨病时,董玉来就安排报纸胡乱编排他,说他背叛主家,在外勾搭洋人,真相却是他害怕被传染,把苏重阳卖给了洋人。
董寿来安慰苏重阳,“别看报纸了,他们都是瞎写的。你可别往心里去,我们老爷看了都是哈哈一笑。”
苏重阳也笑,“谢谢四爷,我怎么会往心里去,以前唱戏的时候,这种花边小报见多了。”
董寿来道:“那就成!咱爷们都是北平来的,走到哪儿都瞧不起兔儿爷,老爷一直把你当成人才,从来没玩弄你的意思。”
苏重阳不由得脊背挺直,“是啊,兔儿爷!我怎么能再往那条路走呢。”
月底,发薪日那天,苏重阳和董寿来又在大书房挤到一块,两人趴在大柜台上,肩挨着肩,说得火热。
苏重阳道,“四爷,不是我多嘴,我能问一下,咱们府大少爷这个月能领多少薪水啊?”
董寿来一双短眉毛耷拉下来,会骂人似的,“他?哼,一会儿他就来领钱了,你等着看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