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那天,青云城的大街小巷已经挂满了红灯笼。
晏清淮一大早就来找郁择,两人约好了要一起采买年货。
街上比平日热闹数倍,卖年货的摊子从城东一直摆到城西,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对联的摊位尤其多,红纸铺天盖地,晏清淮一路看去,几乎挑花了眼,正犹豫时,一个小摊吸引了他的注意。
摊主是位清瘦的老人,正俯身运腕,笔锋在纸上行走,不疾不徐,收放自如,墨色浓淡相宜,映着满纸丹红,一副对联就这样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晏清淮看得专注,郁择便问:“我们就在这买?”
晏清淮点头,郁择让他挑两副对联,自己又拿了两幅门神画。
肉铺前挤满了人,郁择好不容易挤进去又挤出来,却没在原地看到晏清淮,转头发现晏清淮在炒货摊前。
摊主正给晏清淮称量松子糖,晏清淮似是觉得分量多了些,朝摊主摆了摆手,摊主见状笑着说了两句,晏清淮略作迟疑,终究点了点头,摊主这才将糖仔细包好,递了过来。
郁择嘴角止不住的勾起,晏清淮买完糖,两人又买了些米面杂粮、线香红烛,还有一坛米酒。等到东西买齐,往回走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回到晏家,晏秀微看见他们,一边接东西一边问:“早市好不好玩?”
“好玩。”郁择笑着说。
晏清淮附和:“特别热闹。”
晏秀微眼角却笑出了点皱纹:“过年就该热闹热闹。”
除夕这天,晏清淮又一早跑来找郁择。
郁择还在洗漱,晏清淮便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双手托着脸看他:“娘说今早要吃饺子,怕你不知道,让我来喊你一,我出门时饺子都下锅了,等咱们回去刚好赶上热乎的。”
虽然郁择并不清楚这习俗的来由,却还是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满碗。
吃完饭郁择搬了凳子,站在门口贴春联,晏清淮在下面扶着凳子指挥。
红纸黑字的春联贴在门框上,看着就喜庆。
晏秀微坐在堂屋里剪窗花,红纸在她手里翻折,剪刀咔嚓几下,展开就是一个春字。
“婶子手真巧。”郁择赞叹。
晏秀微笑着把窗花递给他:“拿去贴窗户上。”
中午,晏秀微在院子里摆上香案,放了一小碗米饭、一块熟肉,点上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又在地上摆了三个垫子。
“小淮,小择,来。”她回头招手,跪在软垫上。
晏清淮走过去,在母亲身边跪下,郁择犹豫了一下,在晏清淮身边跪了下来。
晏秀微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轻声念道:“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清淮和小择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保佑我们一家来年顺遂,无病无灾……”
她的声音不大,但郁择听的一清二楚。
郁择也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该祈祷什么,也不觉得晏家的列祖列宗会保佑他一个外姓人,只好希望晏家的祖宗能保佑晏秀微和晏清淮。
下午,晏秀微主厨,郁择和晏清淮打下手,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天色渐暗,八道菜摆满了桌子,晏母拿出一挂鞭炮。
郁择接过鞭炮,在院子里找了根竹竿挂起来,晏清淮捂着耳朵站在屋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郁择用火折子点燃引线,迅速跑开。
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响声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最后一声响后,三人围桌坐下。
晏母给每人倒了一小杯米酒,一边说着吉祥话:“过年喝点米酒,寓意长长久久。”
三个人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过年夜饭,晏母拿出两串红绳串的铜钱:“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保佑你们来年平安。”
郁择愣了愣:“我也有?”
“当然有。”晏母笑着说,“小孩儿都有。”
郁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今晚你就别回去了。”晏母又说,“跟清淮一起睡,一会儿我把压岁钱放到你们枕头底下。”
郁择很干脆的答应了。
收拾完碗筷,晏清淮拉着郁择出了门。
除夕夜的青云城,是另一番景象。
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把整条街照得通红,小孩们穿着新衣,手里拿着小手花、摔炮,在街上跑来跑去,笑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郁择在一个小摊前停下,买了一把小手花递给晏清淮。
晏清淮接过,又分了一半给郁择。
郁择从里面抽出一根,用火折子点燃引线。
小手花喷出细碎的金色火花,像一簇小小的、燃烧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