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郁择做的,晏清淮坐在小板凳上烧火,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灶膛跳动的火光,还有郁择忙前忙后的身影。
郁择袖子挽到手肘,动作麻利地淘米下锅,盖上锅盖后去洗了块儿猪肉,切成均匀的薄片,又拿了两个青椒,洗净切丝。在另一个小锅里热油,肉片倒进去,“滋啦”一声响,香气立刻在狭小的灶房里弥漫开来。
等米饭煮到半熟,郁择把米饭捞出来,均匀摊在篦子上,锅里重新添了水开始蒸米。
晏清淮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突然开口道:“你做饭好熟练。”
郁择翻炒着锅里的菜,应道,“也就会炒几个家常菜。”
青椒炒肉很快出锅,他又简单炒了个鸡蛋。
饭桌上晏秀微和晏清淮很给面子,一直在称赞郁择做的菜好吃。
饭后,晏秀微收拾了碗筷,擦擦手,叫来了晏清淮。
晏秀微温声细语的和晏清淮商量,“我前几天吃了李郎中的药,现在感觉身子爽利多了,你现在受了伤,家里总得有进项。我上午去衣坊问过了,掌柜的说随时能回去。”
晏清淮自幼丧父,晏秀微以前在衣坊当织女拉扯他长大,后来生病才辞了工。
晏清淮皱眉:“您才刚好些……”
“织布是坐着干活,不费力气。”晏秀微拍拍他的手,“再说哪有让你们俩小孩忙前忙后赚钱,大人在家闲着的道理?”
晏秀微走后,小院里安静下来。
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郁择把堂屋的桌子搬到院里,又把那几个泡着七叶星的瓦罐搬过来。
两人在桌边坐下,晏清淮打开陶罐七叶星捞出来,把叶子完整的摘下来放在在簸箕里,摘完叶子的根茎递给郁择,郁择用刀切成薄片,放在另一个簸箕里。两个人就这样流水作业,速度还挺快。
阳光照在桌上,七叶星的叶片泛着淡淡的蓝光,银白色的根茎切面渗出透明的汁液,带着清冽的草药香。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刀切根茎的咔擦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郁择余光观察着晏清淮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三个月后就是青云宗大选了。”
晏清淮正专注地摘叶子,闻言头也不抬:“我知道啊。”
“你想不想去试试?”
晏清淮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不了吧,报名费要五两银子呢。”
在这个世界,大大小小的门派林立,各宗门每年会在固定时间举行大选,凡十四岁以下、交了报名费的,都能参加。若是有天赋被选中,便可踏入仙门,若是落选,只要时间不冲突,还能去试试其他宗门,但每个宗门此生只能参加一次,不得重复报名。
而青云宗作为天下第一大宗,每年的报名人数最多,报名费也最贵。
“这段时间我们还能再弄几批七叶星,”郁择说得很轻松,“不用担心报名费。”
晏清淮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七叶星的叶子,叶片在他指尖轻轻转动,蓝光流转:“那万一选不上,岂不是白白浪费钱。”
“可我想去试试。”郁择看着他,认真道,“你陪我一起吧,这辈子也就这一次机会了,如果选不上,咱们就回来,以后安安心心过日子。”
晏清淮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抿了抿唇,最后轻声说:“我晚上和娘商量一下。”
郁择点点头,不再多说,继续手上的活计。
傍晚,晏秀微回来了,郁择和晏清淮刚好做好晚饭。
晏秀微走进厨房,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油纸包的东西,笑着递给晏清淮:“刚才回来路上碰到货郎,给你们买了点小零嘴。我看别的小孩都抢着买,想着你们应该也爱吃的。”
晏清淮打开油纸,里面包着几颗蜜饯果子。
郁择正在盛饭,晏清淮便捏了一个喂到郁择嘴边,郁择含进嘴里,在嘴里滚了两圈,甜得心脏轻轻打了个颤。
吃饭时,晏清淮提起了青云宗大选的事。
晏秀微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放下碗筷,沉默了片刻,最终说:“想去就去吧。”
晏清淮没说话。
晏秀微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娘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你,这么小的年纪,却要你扛起这么重的担子,和你一般大的孩子,哪个不是整天无忧无虑的,每每想到这儿,我就觉得,是我偷走了你的时间。”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晏清淮的头发:“现在娘的身体已经好起来了,这些天再没咳过。你只管放心去,别担心家里。”
晏清淮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郁择看见一滴水珠落进他碗里,很快不见了。
“嗯。”晏清淮声音哽咽,“我知道了。”
七叶星晒了两天,叶子变成了深蓝色,薄如蝉翼,一捏就碎,根茎片蜷缩起来,成了一个小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