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郁择就就起来了。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背起那个装着他全部家当的小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栖身多日的破庙。
牙行开得早。
郁择走进那间门面不大的铺子时,掌柜刚卸下门板,正拿着鸡毛掸子掸柜台上的灰,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两撇细细的胡子。
郁择说明了来意。
“租房?”掌柜抬眼看他,“想租什么样的?”
“干净,便宜,离城东近。”郁择说得简单。
掌柜放下掸子,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册子翻了翻:“巧了,还真有一处,就在东市槐花巷,巷口那家,原先是做豆腐的,前阵子搬走了,屋子刚收拾出来。”
“能去看看吗?”
“能,现在就能去。”
槐花巷不深,统共也就十来户人家。晏清淮家在巷尾最里头,而掌柜说的那处房子,就在巷口第一家,从巷口到巷尾,不过百步距离。
门是普通的木门,漆有些剥落,但门轴转动时没有刺耳的吱呀声,显然是刚上过油。推门进去,是个不大的院子,青砖铺地,角落里有一小片空地,原先大概种过菜,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土。
屋子是三间,正屋一间,厢房一间,还有个小小的灶房,虽然旧,但确实干净,墙上没有蛛网,地上没有积灰,窗纸也都是新糊的。
“原先那家人勤快,屋子保养得好。”掌柜说,“月租一两二钱,押一付一。这价钱在这地段,算是很公道了。”
郁择里外看了一遍,几乎没犹豫:“就这间了。”
掌柜有些意外:“不再看看别处?”
“不用,就这儿。”
手续办得很快,郁择从钱袋里数出二两四钱,掌柜写了契书,两人按了手印,钥匙就交到了郁择手里。
“有什么需要修的,来牙行说一声。”掌柜临走前交代,“不过看你这年纪……一个人住?”
“不是。”郁择没多说。
掌柜点点头,也没多问,揣着银子走了。
郁择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阳光正好洒进来,照亮了青砖缝里刚冒头的几株嫩草。
他终于有个像样的住处了,穿过来前他好歹是个正儿八经富二代,虽然从小父母要求严格,还被扔进军队锻炼了两年,但这几天住在破庙里还是太遭罪了。
接下来是置办东西。
郁择锁好门,去了趟东市的早集,集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他先买了些米面油盐,又添了锅碗瓢盆。
路过一家杂货铺时,他停下来买了床被褥。铺子老板看他年纪小,特意挑了床厚实的:“这天渐渐凉了,薄的夜里扛不住。”
郁择道了谢,付了钱正要走,目光却被街对面的一家成衣铺吸引了。他想起晏清淮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麻衣,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铺子里衣服不多,大多挂在墙上的木架上,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低头缝补一件衣裳,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
“小哥,买衣裳?是给自己买吗?”
晏清淮和自己身形差不多,于是郁择点点头,目光在架子上扫过,挂出来的基本都是黑色和灰色的粗麻衣,耐脏,耐穿,但也粗糙。
“有没有颜色鲜亮些的?”郁择问。
妇人愣了一下,打量了他几眼,语气变得有些委婉:“颜色鲜艳的衣裳,料子一般好些,价钱也比普通的贵上一倍。小哥,我看你还年轻,不如选些实用耐穿的……”
“我想看看。”郁择很坚持。
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里间。片刻后拿出几件衣服,摊在柜台上:“我这儿也就这几件了。你瞧瞧,这料子都是细麻的,比粗麻软和,但价钱也……”
郁择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件天青色的衣服上。
这是一种很干净的颜色,让人一下联想到雨后的远山,料子是细麻,摸上去柔软平滑,领口和袖口还用白色的线绣了简单的云纹。
他看了看另外几件,又选了件蓝色的。
“我要这两件,麻烦包一下。”郁择拿起那两件衣服递给老板娘,又指了指木架,“再拿两件黑色的。”
老板愣了愣:“小哥,这细麻衣一件就要七十文,粗麻衣才三十文,你确定要?”
“确定。”
老板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两件细麻一百四十文,两件粗麻六十文,一共二百文。”
郁择从钱袋里数出二百个铜板放在柜台上,铜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老板娘数了两遍,这才小心地包好衣服。
“小哥是送人吧?”她边包边问。
郁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