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也不再多问,只是把包好的衣服递过来时,只说了句:“这青色衬人,穿着显精神。”
回到新租的院子,郁择烧了锅热水,好好洗了个澡。
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正经洗澡,之前在土地庙里只能用冷水胡乱擦擦。
洗完澡,他换上了新买的衣服。
衣服很合身,袖子长短正好,衣摆到小腿,腰身也不松不垮。
他走到院里的水缸边,俯身看向水面。
水波晃动,倒影模糊,但能看清个大概。这张脸和他小时候有七八分像。除了额头那道月牙状的胎记,但现在胎记被伤口覆盖着,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看起来有些狰狞。
倒影中的少年像一株早春抽条的柳枝,单薄得过分。黑色衣服衬得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黑色瞳孔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眼尾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看人时总透着不经意的冷漠。
郁择想起晏清淮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含着水光似的,看人的时候柔和又专注,像初春嫩芽上的露水,纯粹又干净。
郁择直起身,不再看了。
他收拾好东西,把给晏清淮买的衣服和一部分吃食装进挎篮里,锁好门,往巷尾走去。
晏家院门虚掩着。
郁择推门进去时,晏清淮正蹲在屋檐下,用没受伤的右手费力地端起一个陶罐,给七叶星换水。
“放下。”郁择几步走过去,接过陶罐,“都骨折了还乱动什么?”
晏清淮被他吓了一跳,随即笑了:“换个水而已,用不了多大力气。”他的目光落在郁择身上,“你买新衣服了?”
“嗯。”郁择把挎篮放在旁边的小凳上,掀开盖布,“顺便给你也买了两件。”
晏清淮探头看了一眼,篮子里是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件青色,一件蓝色,料子一看就知道和他们平时穿的不一样。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晏清淮立刻说,“你留着穿吧。”
“我也有。”郁择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晏清淮皱眉:“那这两件你也留着穿,给我做什么?”
郁择换完水,拎起篮子往堂屋走:“进屋说。”
郁择把篮子放在桌上,一件件往外拿东西,除了那两件衣服,还有一小袋面、一包盐、一块肉,还有几个鸡蛋。
晏清淮跟进来,看着他拿出来的东西,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送这些干什么?”少年摁住郁择往外拿东西的手,“怎么不自己留着吃?”
“我高兴。”郁择说,“我搬家了,乔迁之喜,想送就送了。”
“乔迁之喜也该我送你东西。”晏清淮仍摁着郁择。
“都一样。”少年的手心温热,手指因为常年采药而有些粗糙。郁择感觉被摁住的手背有些痒,但他没动,只是用另一只手把衣服往晏清淮面前推了推,“试试看合不合身。”
晏清淮还是摇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郁择看着他,忽然说:“你要是不收,以后咱们就别来往了。”
晏清淮猛地抬头:“你……”
“我说真的。”郁择表情很平静,“我当你是朋友,送朋友点东西怎么了?你要是非要分得这么清,那咱们也别做朋友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郁择看晏清淮抿着唇不说话,心里有些后悔,觉得话说重了。他放软了声音:“听话,让你收你就收下。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新租的房子就在巷口,离你家也就百来步,以后街坊邻里的,还要你多照应,这两件衣服真不算什么的。”
良久,晏清淮垂下手,声音很轻:“好吧,我收下。”
“明天就穿上。”郁择说。
“干活容易弄脏。”
“你都受伤了干什么活?”郁择不悦道,“好好养伤。李郎中说了,三个月不能用力。”
就在这时,院门响了,晏秀微从外面进来看见郁择,脸上露出笑容:“小择来啦?”
看到桌上的东西,晏秀微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你这孩子,往这儿送什么东西?”
“婶子,我租了巷口的房子。”郁择说,“以后就是街坊邻里,少不了要麻烦您,这才送点东西过来。”
“巷口?”晏母惊喜道,“那敢情好,你要是自己住就别开火了,来家里吃。”
郁择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晏母热情道,“你帮了清淮这么多,我们也没什么能报答的。你要是不嫌弃,以后一日三餐都在这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