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他能听见晏清淮的闷哼,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听见那些混混的叫骂:
“多管闲事的小杂种!”
“松手!不然连你一起扔下去!”
郁择抓紧绳子,开始往上爬。
手心已经被磨破了,血混着汗水,让绳子变得滑腻。他爬得很艰难,每一寸都要用尽全力,山风呼啸,像要把他从崖壁上撕下来。
离崖顶还有三丈时,他听见了一声清晰的、骨头断裂的脆响,然后是晏清淮压抑的痛呼。
郁择的心脏骤然缩紧,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疯了一样往上爬。
他的手终于够到崖顶边缘,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摔在碎石地上。
眼前的画面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
晏清淮左手抱住老松树,右手死死地攥着绳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三个混混围着他,其中一个正抬脚要踹他。
郁择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抓起手边一块石头,冲了过去。
他以前从没打过架。优渥的成长环境让他远离所有暴力,甚至连争执都带着体面的距离,但此刻,某种原始的本能接管了他的身体。
石头狠狠砸在第一个混混的后脑勺上,那人哼都没哼就倒了下去。第二个混混转身,郁择的手里的短刀毫不犹豫插进他手臂,随后一拳头砸在他鼻梁上,鲜血迸溅。第三个想跑,被他从后面扑倒,两人在碎石地上翻滚扭打。
郁择不会打架,但他够狠。他用手肘,用膝盖,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部位攻击。他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自己脸上、手上的伤,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们再碰晏清淮。
最后一个混混挣扎着想推开郁择,却被一拳打在太阳穴上晕了过去。
郁择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他顾不上自己,撑着地面坐起来,去查看晏清淮的情况。
晏清淮倒在地上,似乎是晕了过去,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右臂依然死死攥着绳子,青筋都凸了起来,左臂却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软软地垂在身侧。
郁择看着晏清淮紧闭的双眼,一股冰冷的东西突然从心底窜上来,瞬间冻住了四肢百骸。
郁择感到一阵后怕,如果那根绳子当时真的断了,如果混混的脚真的踩了下去,如果……
郁择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那上面还沾着不知道谁的的血。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评论区写下的那些激昂文字。
多可笑。
他以为自己握着剧本,就能当命运的操盘手。却忽略了这里不是屏幕前的安全距离,忘了每一次选择都可能付出血的代价,晏清淮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编排的文字角色,他会疼,会流血,会真的死去。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晏清淮慢慢睁开眼睛,他的视线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在郁择身上。
郁择额角破了一大块,血顺着脸颊流下来,脸上和手上全是擦伤,还有深深的绳痕。
晏清淮的嘴唇在颤,声音又轻又哑,“你受伤了。”
郁择愣住了。
这个刚刚被人生生踢断手臂、痛得昏过去的少年,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问他受没受伤。
“我没事。”郁择的声音发哽,他小心地托住晏清淮的右臂,帮他松开僵硬的手指,“你先松手。”
晏清淮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掌心血肉模糊,全是麻绳勒出的深痕,但他眼睛仍死死盯着郁择额角的伤口:“你的额头在流血。”
“皮外伤。”郁择胡乱抹了一把,血和泥混在一起,更显得狼狈,“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手却稳得出奇。他小心地检查晏清淮的左臂,尺骨骨折,好在没有错位得太严重。
郁择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三株药草,塞进少年右手里,“赤炎草,三株,够用了。”
晏清淮握紧药草,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郁择撕下自己衣襟的下摆,开始给晏清淮固定骨折的手臂。
“我先帮你固定。”他说,声音低哑,“回去再找郎中。”
晏清淮点头。
固定好手臂,郁择扶他坐起来,两人靠在老松树下,看着晨光一点点染红东方的天空。
山风吹过,带来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远处,青云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郁择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已经压扁的粗粮饼。他掰了一半,递给晏清淮。
“吃。”
晏清淮看着他,没接。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我还有。”郁择把饼塞进他手里,自己咬了一口另一半。饼很硬,很干,但他吃得很快,刚才身体消耗了太多能量。
晏清淮沉默地吃着饼,目光落在怀里的赤炎草上飞暗红色的叶片在晨光中舒展开来,像几簇小小的火苗。
“谢谢你。”晏清淮忽然说。
郁择动作一顿,看着远处逐渐升起的太阳,没说话。
休息了一会儿,郁择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能走吗?得赶紧回去,你手臂需要正骨。”
晏清淮点点头,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树干站起来,郁择扶住他,把药篓背在自己身上。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难走,两个人皆是筋疲力尽,满身狼藉。郁择扶着晏清淮,尽量让他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在晨光中踉跄着下山。
“郁择。”快走到山脚时,晏清淮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晏清淮问,“我们明明昨天才认识。”
郁择扶着他,脚步没停。
前方是逐渐清晰的城池轮廓,城门口开始聚集的商贩和行人,这个世界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郁择说:“因为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困在泥泞里。”
晏清淮侧过头看他。
郁择没有转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该去更高的地方。”
晏清淮没有接话。
两人走进城门时,晨钟正好敲响,浑厚的钟声在青云城上空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