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郁择就醒了。
他蜷在西市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里,身下铺着干燥的茅草,这是月疤儿常住的栖身之所。
庙宇破败,神像斑驳,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昨夜小贩急着收摊,让他用三枚铜钱买到了两个粗粮饼,郁择留了一个当今天的干粮。
晨雾浓重,郁择用破瓦罐里积存的水简单洗了把脸,他检查了一遍需要带的东西:一捆粗麻绳和一把缺了口的短刀,是昨天用最后三枚铜钱买的。
原著里,晏清淮为了给母亲采赤炎草,独自爬上断崖,脚下石块松动,他失足跌落,千钧一发之际,路过的凌云霄飞身而起,凌空接住他,两人在空中旋转落地,标准的英雄救美开场。
他必须在凌云霄出现之前,让晏清淮拿到救命的药,在一切开始之前,就斩断那条救命之恩的因果线。
断崖在青云城北十里外,是横断山脉的一处支脉,崖高近百丈,崖下是湍急的水流,水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郁择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他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雾在山间流动,像乳白色的纱,崖壁上长着稀疏的草木,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赤炎草的具体位置,书中后来才交代:在北侧背阴处的一道岩缝里,离崖顶约三十丈,那岩缝窄而深,需要人悬绳下去才能采到。
郁择站起身,走到崖边往下看。清晨的雾气让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辨认出了那道裂缝,在崖壁左侧,像一道狭长的伤疤。
“你来得真早。”
清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郁择回头,晏清淮背着那个过大的药篓,正从山间小径走出来。
少年走到崖边,和郁择并肩站着往下看,晨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
崖壁高逾百丈,近乎垂直,岩石呈暗红色,是横断山脉特有的矿岩,崖壁上零星长着一些顽强的矮树和藤蔓,在晨雾中显得模糊不清,山风从崖顶呼啸而下,带着刺骨的寒意。
“裂缝在那边。”郁择指向北侧崖壁,“离崖顶至少三十丈。”
晏清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微蹙起:“我带了捆绳子,不知道够不够长。”
“我也带了。”郁择解开自己带来的绳捆,“我们把两条绳子接起来,更保险些。”
郁择检查了一遍绳子,确认结实后问:“你会打登山结吗?”
晏清淮摇头:“不会。”
“我教你。”郁择拿起绳子,手指灵活地翻动,打出两个牢固的绳结,“这是双八字结,承重好,不容易滑脱,这是渔人结,接绳子用的。”
晏清淮蹲下来,学着他的动作。他很聪明,看了一遍就能模仿,虽然动作生疏,但结打得规整。
两条绳子接好后,长度勉强够到裂缝下方。郁择把绳子一端牢牢系在崖底一棵老松树的根部,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
“我下去。”郁择说着,已经开始往腰间系绳。
“不行。”晏清淮按住他的手,“这是我的事。”
郁择抬头看晏清淮:“绳子是我要用的,该我下去。”
“我下去。”晏清淮说,“我经常采药,比你熟悉。”
“那你知道怎么找赤炎草吗?”郁择问。
“你说它在裂缝里。”晏清淮道。
“裂缝很大,赤炎草只长在最深处,贴着岩壁的地方。”郁择拍开晏清淮的手,继续系绳,“而且采摘需要技巧,不能伤到根须,否则药性会流失。”
这些都是原著里晏清淮后来学会的,在凌云霄教过他之后。
晏清淮看着郁择系好绳,腰间别好短刀,才低声叮嘱:“小心。”
郁择点点头,走到崖边。
山风更烈了,吹得他衣袖猎猎作响。他向下望去,崖壁陡峭,岩石嶙峋,深不见底。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某种近乎亢奋的情绪。
他抓紧绳子,脚蹬在岩壁上,开始向下。
绳子上的粗麻纤维磨得他手心发烫,他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继续。
十丈,十五丈……
离裂缝越来越近,郁择能看见那道深色的裂痕里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他又向下几步,果然看到了赤炎草。
但位置比他预想的更刁钻。
赤炎草长在裂缝深处,离崖壁表面足有半臂距离,要采到,必须整个人探进裂缝里。
郁择咬咬牙,松开一只手,从腰间拔出短刀。他用牙咬住刀背,空出双手抓紧裂缝边缘,一点点把身体挪进去。
裂缝狭窄,勉强能容一人,岩壁湿滑,长满了青苔。郁择挤进去时,肩膀擦过粗糙的岩石,火辣辣地疼。
他稳住呼吸,伸手去够最近的一株赤炎草。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郁择猛地抬头,看见几块小石子从崖顶落下,砸在他身边的岩壁上,紧接着,绳子剧烈地晃动起来。
有人在动上面的绳子。
“郁择!”晏清淮的喊声从崖顶传来,急促而紧张,“有人来了!”
郁择心脏一沉。
他抓紧岩壁,崖顶上隐约传来男人的说话声,粗鲁而嚣张:
“就是这儿!昨天就看见他和这小子鬼鬼祟祟的嘀咕着赤炎草。”
“月疤儿那小子还真敢来?”
“这绑着个绳子,那小子下去了?”
郁择听出了声音,是昨天在巷子里想抢他钱的那两个,还带了同伙。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短刀,又看向近在咫尺的赤炎草。
只差一点。
“郁择!”晏清淮声音里满是惊慌,“他们要去解绳子。”
话音未落,绳子猛地一松。
郁择整个人向下坠了半尺,全靠双手死死扒住裂缝边缘才没掉下去,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迷了他的眼睛。
崖顶传来打斗声,混着怒骂和闷哼一声绳子又晃了几下,然后停住了。
郁择的心脏跳的又快又重,没有时间犹豫了。
郁择伸手,用短刀小心地割断赤炎草的茎秆,尽量不伤根须。
把赤炎草塞进怀里时,他的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