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突然插了进来。
晏清淮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挡在了郁择和那两个混混之间,他比那两人矮半个头,身形也更单薄,但毫无怯意。
“几位,”少年的声音依旧温和,“这条巷子是李郎中家的地界,他老人家最讨厌吵闹,若惊动了他,怕是不好收场。”
两个混混显然知道李郎中的名头,一个脾气古怪却医术高超的老头,在这一片颇有威望。他们悻悻地松开手,骂了句“多管闲事”,转身走了。
巷子恢复了安静。
晏清淮转过身,看向郁择,目光落在他额角的残月胎记上时,微微顿了顿。
“你没事吧?”他问。
郁择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这样干净、美好的晏清淮,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刚刚还救了他。
“谢谢。”最后他只说出这两个字。
晏清淮摇了摇头,回到老槐树下,重新蹲下整理草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你要买药吗?”
郁择走过去,在他面前的旧布前蹲下,离得近了,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草药清香。
“这些都是你采的?”郁择问。
“嗯,后山有很多,就是路有点远。”晏清淮拿起一捆车前草,“这个治咳嗽很好,我娘咳了两个月,喝这个好多了。”
郁择看着那些草药。按照原著,晏清淮的母亲得的是肺痨,车前草治标不治本,需要更珍贵的赤炎草配药。而赤炎草生长在城北断崖,三个月后,晏清淮会在那里采药遇险,被凌云霄所救。
“你娘病了很久?”郁择问。
晏清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年多了。”他说,“李郎中看过,说要赤炎草做药引,但赤炎草不好找。”
郁择看着少年低垂的侧脸,晨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个人是真的,会呼吸,会和他说话,碰得到摸得着。
不是屏幕上的像素,不是电脑里的文字。
“我知道哪里能采到赤炎草。”郁择听见自己说。
晏清淮猛地抬起头。
但比起惊喜,晏清淮更多的是警惕。
“你为什么告诉我?”晏清淮问,声音多了点疏离。
郁择沉默了片刻。
“我看过你采药。”郁择选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在城西后山,你背着很大的药篓,手上都是伤。”
晏清淮怔了怔,似乎在回忆。贫民窟的孩子大多认识月疤儿,但他和这个额有胎记的孤儿并无交集。
“赤炎草长在断崖北面的背阴处,离常走的小路很远。”郁择继续说,脑海中快速调取原著,“崖壁上有道裂缝,缝里长着几株,但要采到,需要绳子,要有人在上头拉着。”
这些都是书中后来详写的细节,此刻的晏清淮应该还不知道。
晏清淮还是有些怀疑:“你为什么要帮我?”
郁择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在这张常年麻木的脸上,却有种奇异的生动。
“因为,”他轻声说,“你刚才帮了我,而且我觉得你采药的样子,很好看。”
晏清淮愣住了。
风穿过巷子,吹动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药堂伙计的吆喝声、街市的喧闹声,但在这棵树下,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然后,晏清淮低下头,耳朵尖泛起极淡的红。
“我没有钱付你报酬。”他说。
“不要报酬。”郁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明天天亮,城北断崖下见,我带绳子。”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蹲在原地的少年。
“对了,”郁择说,“我叫郁择,忧郁的郁,选择的择。”
不是月疤儿,不是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背景板。
晏清淮抬起头,“晏清淮。”少年说,“河清海晏的清,秦淮的淮。”
郁择点点头,转身走出巷子。
阳光彻底漫过屋檐,将整条巷子照得通亮,郁择握着口袋里仅剩的六枚铜钱,小臂还在隐隐作痛,胃里空空如也。
走出巷口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老槐树下,晏清淮还蹲在那里,阳光吻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温柔又生动。
郁择收回目光,走进熙攘的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