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睡了，明天早上九点有季度汇报。

郁择关闭电脑，房间里陷入黑暗。他躺到床上，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商场大屏上晏清淮清亮的双眸。

“如果我在那个世界……”

这个念头荒诞得可笑。

郁择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清空大脑。

睡意终于朦胧袭来时，他最后的意识是窗外的雨声。

奇怪，天气预报没说有雨……

雨声越来越大，一阵冷风吹来，郁择猛地睁开眼，这里不是他的卧室。

他躺在一条狭窄潮湿的巷子里，身下是硌人的碎石和污水，腐臭的气味直冲鼻腔。雨确实在下，冰冷的雨滴打在他的脸上。

郁择坐起身，脑子一片空白。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粗糙的麻布，打满补丁，袖口磨得发白。他的手变小了，手背上有还一道新结痂的伤疤。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嘶哑的吆喝在雨夜里飘荡：“寅时三刻——平安无事——”

寅时？打更？

郁择扶着潮湿的墙壁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走到巷口一处积水洼前，借着不知哪家窗缝透出的微弱灯光，看向水中的倒影。

那是一张约莫十二三岁的脸，瘦的颧骨凸出，额角有块儿青紫色的胎记，拇指大小，状似残月。

他见过这个描述。

在《青云仙途》第一章，背景介绍里提过一句：“青云城西贫民窟里有个孤儿，额有残月胎记，父母死于三年前的瘟疫，靠捡垃圾和偶尔的施舍过活，没有名字，街坊叫他‘月疤儿’。”

这是个只存在于背景板里的、连名字都没有的角色。

郁择慢慢直起身，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进眼睛，他抬起手，看着这双陌生的、属于少年的手，然后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疼。

雨越下越大，郁择靠着墙壁。

“如果我在那个世界……”

现在他来了，在这个散发着腐臭的贫民窟，在这个十二岁孤儿瘦弱的身体里。而《青云仙途》的故事，按照原著时间线，将在三个月后正式开始。

青云宗下山招收弟子，主角凌云霄在测试中展露惊人天赋，而晏清淮为了给母亲采药，差点跌落山崖，被凌云霄所救。

郁择抬起头，看向雨幕深处。穿过重重屋瓦和狭窄的街巷，穿过整座沉睡的青云城，在城东某条更破旧的巷子里，此刻应该也有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正在照顾病重的母亲，盘算着天亮了要去哪里采药换钱。

晏清淮。

那个在商场大屏上、在文字缝隙里、在他深夜愤懑的评论中，他为之愤怒、为之写下长篇大论的虚构人物，现在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和他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同一片天空下。

雨水中，郁择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好。”他对着虚空，对着这场莫名的大雨，对着这个荒诞的、不可思议的现实，轻声说：“我来了。”

“晏清淮，”他念出这个名字，像一句咒语。

巷子深处传来野狗的吠叫，郁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走向巷子更深处。他需要先找个地方避雨，理清思绪，然后……

然后找到晏清淮。

在一切开始之前。

在所谓的“命中注定的初遇”发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