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光在深夜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郁择盯着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久久未动。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他坐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屏幕上，《青云仙途》的阅读界面停留在第二百七十三章，晏清淮重伤醒来，拉着凌云霄衣袖的那一幕。

他以前从未看过网络小说。

前几天路过市中心商场，巨幅电子屏正在为某部热门小说做角色庆生活动。屏幕上是一个背着药篓、手指滴血却眼神清亮的少年，莫名其妙地拽住了他的视线。

电子屏上的画面定格了五秒，很快开始滚动，变成了“祝晏清淮3.18生日快乐”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虽处泥泞，心向青云。”

屏幕上的标语很俗套，但鬼使神差地，他回家后搜了这本书。

然后，他开始每天下班后一边鄙视这种通俗读物一边熬夜追更。

起初，他着迷于晏清淮在贫寒中的坚韧，那个十二岁少年有种近乎野蛮的生长力。

他看着晏清淮如何照顾病母，如何在生活的泥沼中挣扎求生，如何在宗门底层受尽白眼却挺直脊梁。郁择甚至觉得，比起自己这被金钱包裹却空洞的生活，那个虚构少年的挣扎反而更有温度。

直到书中晏清淮的道侣凌云霄身边有了新人，作者在这一章最后写道：没想到云霄和小槐的呼声这么高，所以决定让他们在一起啦！感谢大家的打赏！

郁择难以置信地将这段话反复看了三遍，又翻回简介发现作者去掉了1v1的标签。

一股愤怒混着委屈猛地涌上心头，他直接退出了阅读软件。静坐半晌，他将账号ID与头像都换成了晏清淮，随后，给作者送上了一笔大额打赏，并留言：对晏清淮好点。

但无济于事，作者没有回复他。郁择看着晏清淮从最初的痛苦挣扎，到后来无声的让步；看着他一步步后退，从并肩变成追随，从独立变成依附；看着他在后宫争斗中变得沉默，看着他为了不添麻烦而收敛锋芒，看着他最终说出“我只有你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晏清淮为凌云霄挡下致命一击后重伤，在病榻上拉着凌云霄的衣袖说：“云霄哥哥，别走……我只有你了。”

郁择滚动鼠标，跳过一大段腻歪的互动，找到晏清淮伤愈后的描写：

【清淮的身体渐渐康复，但他似乎比从前更安静了。凌云霄来看他时，他便微笑；凌云霄忙于宗门事务时，他便静静看着窗外。那双曾经映着星火与剑光的眸子，如今只映着一个人的影子。】

评论区里叫好声一片：

【终于彻底收了大老婆！温顺人妻就是好吃！】

【前期那么清高，还不是沦陷了，爽！】

【就喜欢看高岭之花为爱低头！】

郁择关掉评论区，点开作者的最新公告：“感谢大家支持，《青云仙途》即将进入最终卷，凌云霄将携五位道侣飞升上界，成就一代传奇！”

公告底下是投票链接：“你最希望看到哪位道侣的专属番外？”

晏清淮的名字在第一位，配图是他倚在凌云霄肩头浅笑的侧影。

郁择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再次打开评论区，手指落在键盘上，起初很慢，像在寻找某种切口，然后越来越快，快得像要把什么从胸腔里活活剖出来：

“作者，你创造了一个会发光的灵魂，然后亲手掐灭了那束光。”

“你让他从底层拼命向上挣扎，然后让他后来为了一句情话就放弃毕生追求的剑道。”

“你让他在宗门大比上以弱胜强、大放异彩时眸光如星，然后让他在后宫争宠时低眉顺眼、伏低做小。

“你把他从一个鲜活的人，写成了一个附庸，让他仅仅成为了凌云霄的道侣之一”。

“这不是成长，这是谋杀。”

“如果我在那个世界，如果我遇到十二岁的晏清淮，我绝不会让他走上那条路。我会让他永远是他自己，是那个那个手在流血，但脊梁挺得笔直的少年。”

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郁择的手指在颤抖，不是愤怒，是无力。

他在对谁说话？一个根本不会在意的作者？一群乐在其中的读者？还是那个被困在文字牢笼里、注定走向暗淡的虚构灵魂？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