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望着他被雪光映得愈发温润的眉眼,轻笑低语:“再壮阔,也不及你。”
温砚脸颊微热,轻轻低下头,却悄悄握紧了他的手,指尖相扣,暖意相递。
萧寻将云舒护在身后与内侧,自己挡在风口,宽阔脊背如一道坚实墙壁,沉默无言,却安全感十足。
“站我身后,别往前去。”萧寻道。
云舒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暖丹,轻轻递给他:“你也含一枚,御寒护脉。”
萧寻接过,低头含住,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声音低沉而可靠:“有我。”
简单二字,却重若千钧。
一行人相互护持,迎着风雪,一步一步,踏上雪山之巅。
脚下积雪深厚,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寒风呼啸,几乎要将人卷走,可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放开身边之人的手。
沈辞始终将苏妄护在怀里,屏障不散,暖意不离。陆惊寒牢牢护着妻儿,沉稳如山。谢临舟与温砚相依相偎,萧寻与云舒相互照应。八人,四对,彼此扶持,彼此守护,终于登上雪山最高处。
站在山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微微屏息。
放眼望去,群山连绵,起伏不绝,万里冰封,无边无际。白雪覆顶,日光洒下,雪色映日,光芒万丈,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却又壮阔得让人灵魂震颤。
天地一片素白,干净、辽阔、苍茫、雄伟。没有江南的柔,没有人间的闹,只有天地壮阔,风雪浩荡,山河无言,万古寂静。
苏妄靠在沈辞肩头,微微仰头,望着这片天地,久久没有说话。风在耳边呼啸,雪在身边飞舞,他的心却异常安静,异常满足。
他轻声叹息,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沈辞耳中:“以前总想着。”
“若有一天,能摆脱命格,摆脱劫难,摆脱所有束缚。”
“能与你安安稳稳站在这里,共看这片万里雪山,便此生足矣。”
沈辞低头,看着怀中人被雪光映得格外干净柔和的侧脸,心脏一阵阵发软、发烫。他伸手,轻轻拂去他发间落雪,指尖温柔得近乎虔诚。
“不是足矣。”沈辞开口,声音被寒风拂过,却依旧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是开始。”
苏妄微微一怔,仰头看他。
沈辞望着他,眼底是漫天风雪,是万里山河,更是他一人。
“从前,我身不由己,被天命牵制,被堂务束缚,被命格捆绑。我欠你的陪伴,欠你的安稳,欠你的人间风月,欠你的山河万里,太多太多。”
“妄妄。”他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相融,暖意不散,“我欠你的山河风月,从今往后,一一补全。”
“江南看过了,雪山看过了。”
“接下来,我们去东海看潮,去塞北看沙,去南疆看林,去西域看石。”
“世间所有风光,我都陪你看一遍。”
“一年看不完,便看十年。”
“十年看不完,便看一生。”
“一生不够,便生生世世。”
苏妄眼眶瞬间红了,却笑得梨涡深陷,星光满眼。他伸手,紧紧抱住沈辞的腰,将脸埋在他心口,用力点头:“好。”
“生生世世,我都跟你一起。”
“看遍风月,走遍山河,永不分离。”
风很大,雪很寒,刮在身上刺骨冰凉。可相拥在一起的人,心却滚烫炽热,比暖炉更暖,比日光更热。
陆惊寒低头,看着胸前衣襟里露出的一小截软发,又看向身边安稳靠着他的温予安,紧绷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
“冷不冷?”他低声问。
温予安摇头,轻轻握住他的手:“有你在,不冷。等孩子再大一些,我们再带他来看。”
陆惊寒眼底泛起极浅极软的笑意:“好。以后每一年,都来。”
谢临舟揽着温砚,望着万里雪山,轻声道:“这般雪景,回去可以画十幅百幅,留作念想。”
温砚轻声应:“我陪你一起画。画尽人间山河,画尽岁岁年年。”
云舒站在萧寻身边,望着远处雪岭,轻声道:“那边山崖上,好像有冰莲,极为难得。”
萧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沉声道:“我去采。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动,不要受风,我很快回来。”
云舒点头,眼底温柔:“好,我等你。”
苏妄依旧靠在沈辞怀里,舍不得移开目光。
天地辽阔,白雪苍茫,日光倾城,风雪浩荡。他忽然轻轻抬手,露出一截指尖,腕间那根红绳,在一片雪白之中,格外鲜艳,格外醒目。
沈辞腕上的那一根,与之遥遥相系。
两道命丝,一道金,一道红,从二人命格深处蔓延而出,在呼啸风雪之中微微发亮,熠熠生辉,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光,穿过风雪,越过山河,系着彼此,连着此生,缠到来世。
风吹不散,雪埋不住,刀割不断,命拆不开。
从命格纠缠,到生死与共;从逆天改命,到归隐山河。他们走过最黑的夜,扛过最险的劫,终于走到这片光风霁月、万里雪白之中。
沈辞低头,在苏妄唇角轻轻一吻,吻去寒雪,吻去风霜,吻去所有过往苦楚,只余下温柔、安稳、相守、余生。
“妄妄。”
“嗯?”
“回家之后,我们再慢慢走。”
“慢慢看,慢慢活,慢慢爱。”
苏妄紧紧抱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软糯而坚定:“好。”
“慢慢走。”
“慢慢看。”
“慢慢爱。”
“一辈子,都慢慢的。”
风雪依旧呼啸,雪山依旧壮阔,天地依旧素白。
可山巅之上,八人四对,相拥相依,暖意不散。有爱人,有亲友,有稚子,有风光;有过去,有现在,有将来;有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约定。
江南烟雨温柔,北境雪山壮阔。人间山河万里,四季风月万千。从今往后,朝朝暮暮,岁岁年年,他们一起走,一起看,一起守,一起爱,永不分离。
风雪为证,山河为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