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雪山的万里冰封,终究被身后的风雪渐渐抛远。
一行人缓缓下山,暖炉依旧温着,厚袍未曾卸下,直到彻底走出寒带,气温才一点点回升。风里的凛冽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旷野干燥而清朗的气息,带着远方草木与尘土的淡味,让人胸口都跟着开阔起来。
苏妄被沈辞一路抱在怀里,鼻尖还残留着冰雪清冽的气息,眼底却盛着未散尽的满足与温柔。他整个人陷在沈辞的怀抱里,被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钻不进来。
他仰头,望着沈辞线条干净的下颌,轻声道:“雪山真好看。”
沈辞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动作轻得像落雪:“你喜欢便好。”
“以后还来吗?”苏妄眨着眼问,长睫轻轻一颤。
沈辞轻笑,声音温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来。”
“每年都来。”
“只要你想,我便陪你。”
苏妄弯眼笑开,梨涡深深陷进去,甜得晃眼,重新埋进他怀里,像寻到了一生最安稳的窝。
陆惊寒抱着孩子,与温予安并肩而行,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扎实稳妥,仿佛脚下不是山路,而是最安稳的归程。
孩子在襁褓中睡得安稳,小眉头舒展,小嘴巴微微嘟着,全然不知自己刚刚随众人走过了万里风雪、冰寒彻骨的山巅。
温予安轻轻抬手,替陆惊寒拂去肩头未化的残雪,指尖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轻声道:“累不累?”
陆惊寒侧头看他,眼底一片化不开的柔和,声音低沉而安稳:“不累。”
“有你们在,不累。”
谢临舟与温砚走在一侧,画卷收起,笔墨收好,可眼中依旧回味着雪山的壮阔洁白,仿佛那片素白还在眼前铺展。
“这般雪景,一生难忘。”谢临舟轻叹。
温砚点头,声音轻软温润:“待安定下来,我与你一同补画。”
“画雪山,画风雪,画你我。”
谢临舟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笑意温柔坦荡:“好。”
“画尽山河,也画尽你。”
萧寻走在最外侧,将云舒牢牢护在安全一侧,沉默无言,却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风往哪边斜,路往哪里陡,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半步不让她涉险。
云舒偶尔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你不必这般紧张。”
萧寻淡淡应声,语气却重如千钧:“要护你。”
简单三字,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安心。
一行人一路向南,再向西,渐渐远离人烟,远离青翠,远离流水。
天地渐渐开阔,草木渐渐稀疏,风变得干燥,空气里多了细微沙粒的轻响,踩在地上的触感也从泥土软草,变成了粗砺干爽的沙粒。
再往前,便是大漠。
马车行至大漠边缘时,车轮再难前行,众人纷纷下车步行。
一眼望去,黄沙漫漫,无边无际,天地辽阔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仿佛一开口,就会惊扰这万古苍茫。
没有江南的柔,没有雪山的寒,只有苍茫、雄浑、荒凉、壮阔,像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的模样。
风卷黄沙,轻轻飞扬,在半空划出淡淡的、朦胧的弧线,像一层薄纱,缓缓飘动。
极远处,孤烟直上,笔直刺破长空,安静、肃穆、孤绝,美得让人屏息。
夕阳渐渐西斜。
落日熔金,将整片大漠染成一片绚烂橘红,沙粒被镀上一层暖光,天地一片辉煌,连风都仿佛被染得温柔起来。
苏妄站在沙丘下,仰头望着这一幕,微微失神。
他从前只在书卷中见过大漠模样,字里行间尽是苍凉辽阔,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亲身站在这里,一抬眼便是万里沙海,一回首,便是满心满眼的沈辞。
沈辞站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力道安稳可靠。
“喜欢这里?”他低声问。
苏妄点头,眼底发亮,像落了整片落日:“喜欢。”
“和江南不一样,和雪山也不一样。”
“很辽阔,很安心。”
沈辞轻笑,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那我们便多留几日。”
“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河,看沙海。”
苏妄弯眼笑:“好。”
众人寻了一处背风、平缓的沙丘,各自收拾妥当,铺好软垫,设好简易挡风屏障,不多时,便围坐成一圈。
八人,四对,伴着落日熔金般的余晖,难得一同闲坐闲谈,气氛安静又温暖,连风沙都似温柔了几分。
苏妄靠在沈辞怀里,手里还拿着那盒自己亲手做的桂花糕,一一分给众人尝。
陆惊寒先取了一小块,掰得极碎、极细,小心喂给怀中醒过来的孩子,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与他平日沉稳冷硬的模样截然不同。
温予安看着,眼底柔意更甚,轻声道:“这糕清甜,不腻口,很适合孩子。”
苏妄笑道:“我多备了好几盒,路上慢慢吃,管够。”
谢临舟捏起一块,尝了尝,挑眉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苏公子手艺依旧这么好,难怪沈兄这么多年,心心念念,一刻不忘。”
温砚也轻轻点头,小口咬下一点,眉眼柔和:“清甜不腻,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