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再次动心,怕再次等待,怕再次受到伤害,怕最后,还是一场空。
百年的痛,太深刻,太绝望,他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沈辞终于说完了,他蹲在门槛前,久久没有起身,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青石板上,与当年的血痕,叠在一起。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巷口。
然后,他看到了苏妄。
苏妄就站在巷口的老槐树后,脸色苍白,眼底满是泪水,身影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沈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坠入黑暗的人看到了星火,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眼底瞬间燃起了无尽的希望。
“妄妄!”
他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快步朝着苏妄的方向跑去,声音急切而颤抖,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苏妄看到他跑过来,心中一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脚步匆匆,像在逃避什么,像在逃离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逃离那个伤他最深的人。
“妄妄,别走!”沈辞见状,心中一急,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很快便追上了苏妄,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苏妄的手腕很细,很凉,像一块冰,却在被他抓住的那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
“妄妄,你都听到了,对不对?”沈辞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声音急切而颤抖,眼底满是希望与祈求,“你都听到了,对不对?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你没有忘记,对不对?”
他看着苏妄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泪水,心中又痛又喜,像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拼命地想要抓住,想要确认。
苏妄被他拉住,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用力挣扎了一下,想要甩开沈辞的手,可沈辞抓得很紧,很紧,像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珍宝,不肯松开。
“放开我。”苏妄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一丝冰冷,一丝颤抖,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我不放。”沈辞摇着头,声音哽咽,“妄妄,我不放,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用余生来弥补,用命来珍惜,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会让你等,再也不会伤你的心……”
“够了!”
苏妄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丝被触碰逆鳞的烦躁,一丝绝望,一丝决绝。他用力甩开沈辞的手,力道很大,沈辞没有防备,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苏妄终于转过身,看着他,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冰冷,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只有满满的泪水,满满的痛苦,满满的绝望,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刺骨,痛得绝望。
“沈辞,别再提当年,我不想回忆。”苏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那些美好,都被你毁了,都被你碾得粉碎,我不想再回忆,不想再想起,不想再痛一次。”
“你以为,你说几句当年的事,说几句悔恨的话,就能弥补你对我的伤害吗?就能让我忘记百年的等待,忘记你亲手剪断红绳的决绝,忘记你对我的冷漠与狠心吗?”
“不能。”
“永远都不能。”
他看着沈辞,眼神决绝,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动摇:“沈辞,你再跟着我,再提当年,再纠缠不休,我便永远消失,离开补命堂,离开三界,让你再也找不到我,让你永远都见不到我。”
“你信不信?”
最后四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沈辞的心口,将他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斩断,彻底粉碎。
沈辞僵在原地,看着苏妄决绝的眼神,看着他满脸的泪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翻涌。
心口的剧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痛得他浑身颤抖,痛得他连站都站不稳。
他想追上去,想拉住他,想告诉他,他错了,他再也不提了,他再也不纠缠了,他只想守着他,只想陪着他,只想看着他平安。
可他不敢。
他怕,怕苏妄真的消失,怕他真的永远都见不到他,怕他真的再也找不到他。
那是他唯一的光,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念想,他不能失去,也不敢失去。
沈辞僵在原地,看着苏妄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巷口,消失在老槐树的阴影里,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风,吹过青槐巷,吹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叹息,像在哭泣。
那碟桂花糕,还放在补命堂的门槛上,桂花的甜香,被风吹散,带着一丝苦涩,带着一丝绝望,弥漫在空气中。
沈辞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头,无声地落泪。
他终于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心,一旦死了,就再也焐不热;有些过往,一旦被碾碎,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他说了所有的悔恨,说了所有的过往,却只换来苏妄一句“别再提当年”,一句“永远消失”。
他守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却依旧换不回他的一丝心软,一丝原谅,一丝停留。
青槐巷的初遇,是一切的开始;青槐巷的诀别,是一切的结束。
阳光依旧明媚,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桂花糕依旧香甜,可他们之间,却再也回不去了。
沈辞蹲在青石板上,身影孤寂,泪水无声地滑落,与当年的血痕,与此刻的绝望,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离。
他知道,苏妄是认真的。
如果他再纠缠,再提当年,苏妄真的会消失,真的会让他再也找不到。
他不敢赌。
他只能放手,只能后退,只能以最卑微的姿态,继续守在他身边,不打扰,不纠缠,不提及过往,只默默陪伴,默默弥补,默默承受着这份,他亲手造成的,无尽的绝望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