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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红绳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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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日光移了又移,从窗棂斜斜切进,在床榻前投下一道明暗交错的线。沈辞睁着眼,视线落在那道光线上,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温予安的银针还扎在他周身几处大穴,灵力顺着针尾缓缓渗入,修补着他受损的经脉。可那些皮肉之苦,远不及心口那片空落落的疼。

苏妄来看过他,一眼,就走了。

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丝停留。

他用命去护,用本命线去挡,喷出来的血染红了青石板,换来的,不过是门内那人片刻的驻足,和转身离去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的背影。

沈辞缓缓闭上眼,喉间滚过一阵腥甜,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温予安说得对,苏妄是被他伤得太深了。深到连他舍命相护,都掀不起半点波澜。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百年相伴,最后只剩陌路;不甘心他亲手剪断的红绳,再也接不回来;不甘心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人,如今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沈辞,”温予安收了针,将药碗递到他手边,“把药喝了。你灵力耗损太过,再这么消沉下去,伤好不了,还会伤及根本。”

沈辞没有动,只是哑声问:“我还要躺多久?”

“至少半月。”温予安道,“你强行催动本命线,经脉多处断裂,若不是你根基深厚,又有我用灵药吊着,此刻早已是废人一个。”

“半月……”沈辞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触到掌心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太久了。”

他不能躺这么久。

他一闭眼,就是苏妄苍白的脸,就是静室那扇紧闭的门,就是自己跪在青石板上,血一滴滴落下去,晕开的暗红。

他欠苏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你急也没用。”温予安叹了口气,“苏公子那边,你越逼,他越退。你现在该做的,是养好自己,才有资本去弥补,不是吗?”

弥补。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沈辞的心口。

他要怎么弥补?

用百年的陪伴,换百年的冷漠;用一句承诺,换一场背叛;用一根红绳,换两败俱伤。

他欠的,是苏妄百年的等待,百年的失望,百年的心如死灰。

沈辞缓缓坐起身,不顾温予安的阻拦,伸手拿过那碗药。药汁漆黑,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仰头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苦吗?

苦。

可再苦,也苦不过苏妄当年看着他剪断红绳时,那双眼睛里的死寂。

“我知道了。”他把空碗放在床头,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我会养伤。但伤好之后,我要离开补命堂。”

温予安一怔:“你要去哪儿?”

“去找一样东西。”沈辞抬眼,眼底的绝望渐渐沉淀,化作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当年被我剪断的红绳,我要把它找回来。”

温予安脸色微变:“沈辞,你疯了?那红绳被你以本命灵力强行斩断,残丝早已散入三界,如同尘埃,你怎么找?就算找到,断了的红绳,也接不回去。”

“接不接得回去,是一回事。”沈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找不找,是另一回事。那是我和他之间,最后一点羁绊。我不能就这么丢了。”

他欠苏妄的,从那根红绳断的那一刻开始,就再也还不清。可他至少要把那点残丝找回来,捧到苏妄面前,告诉他——他还记得,他后悔了,他想把一切,重新系起来。

温予安看着他眼底那股不容动摇的执拗,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你想做,便去做吧。只是你记住,苏公子的心,不是一根红绳就能焐热的。你若只是为了自我安慰,那便不必去了。”

“我不是为了安慰自己。”沈辞垂眸,指尖轻轻按在心口,“我是为了他。”

为了那个,被他伤得遍体鳞伤,却依旧是他一生唯一执念的人。

接下来的半月,沈辞当真安安静静养伤。

他不再去静室门前徘徊,不再低声呢喃苏妄的名字,只是每日按时喝药、打坐、运转灵力,将一身伤一点点修补回来。

只是每到深夜,他总会从梦中惊醒。

梦里,是苏妄笑起来的梨涡,是他拉着自己的衣袖,说“沈辞,你看这命格图真好看”;是他生辰那天,自己亲手将红绳系在他腕间,他眼底的欢喜与依赖;是最后,他亲手剪断红绳时,苏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双眼睛里的光,一寸寸熄灭。

每一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开苏妄了。

伤好的那一天,沈辞换上一身干净的玄色衣袍,将那一百张早已干透的血书,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锦盒里,贴身藏好。

他没有去见苏妄,只是站在静室门外,静静站了片刻。

门内,依旧死寂。

沈辞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补命堂。

他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

三界之大,茫茫无边。

沈辞没有方向,只凭着一丝微弱的感应,一路向西。

那根红绳,是他以本命灵力所系,又被他亲手斩断,残丝上,必然还残留着他与苏妄两人的气息。他只能凭着这一丝气息,一点点去寻。

他走过人间的城镇,看过繁华的市井,听过说书人讲着三界的奇闻异事,却没有一丝红绳的踪迹。

他走过妖界的密林,见过千年的树妖,见过嗜血的凶兽,一次次受伤,一次次爬起来,身上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他走过魔界的深渊,魔气蚀骨,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好几次险些被魔气吞噬,可一想到苏妄,想到那根断了的红绳,他又硬生生撑了下来。

饿了,就摘野果,啃干粮;渴了,就喝山泉,饮露水;累了,就靠在树下歇一会儿,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苏妄的模样。

有人问他,你在找什么?

他说,找一根红绳。

旁人笑他痴傻,一根断了的红绳,找回来又有何用?

他不解释,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没用。

可他必须找。

那是他赎罪的开始,是他对苏妄,最后一点卑微的念想。

这一路,他走了整整三年。

三年,足以让人间换了朝代,让妖界生了新的妖王,让魔界换了新的魔君。

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补命堂弟子,变成了一个满身伤痕、风尘仆仆的旅人。玄色衣袍早已破旧不堪,脸上带着风霜,眼底却依旧执着。

终于,在第三年的深秋,他走到了忘川河畔。

河水滔滔,血色翻涌,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一片猩红,映得整个河岸都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沈辞站在河边,风吹起他破旧的衣袍,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他却像是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很微弱,却带着苏妄身上独有的清浅竹香,也带着他自己的灵力味道。

是红绳。

沈辞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踉跄着,冲到河边。

河水湍急,冲刷着河底的碎石,他一眼望去,只看到一片浑浊的红,什么都看不清。

他没有犹豫,纵身跳入忘川河中。

河水冰冷刺骨,带着蚀骨的怨气与戾气,瞬间包裹了他。他浑身的伤口被河水一浸,疼得他几乎晕厥,可他却死死咬着牙,凭着那一丝气息,在河底摸索。

他的手被碎石划破,被怨气侵蚀,鲜血一点点融入忘川河中,与河水的血色融为一体。

不知摸索了多久,他的指尖,终于触到了一丝柔软。

那是一截极短的红绳残丝,被河水冲刷得几乎透明,却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金光,在河底的碎石间,若隐若现。

沈辞的手猛地一颤,小心翼翼地将那截红绳残丝捧起来,紧紧攥在手心。

掌心的伤口被红绳一硌,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可他却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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