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找到了。
这截小小的红绳残丝,是他与苏妄之间,最后一点羁绊。
沈辞从忘川河中爬出来,浑身湿透,伤口流血,却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小心翼翼地将红绳残丝捧在手心,用自己的灵力,一点点温养着。
红绳残丝在他掌心,微微闪烁着金光,像是在回应他。
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回到补命堂,回到苏妄身边。
这一次,他要把这截红绳,亲手捧到苏妄面前,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求他,让他重新系上,这断了百年的羁绊。
归程,沈辞走得很快。
他几乎是日夜兼程,恨不得立刻飞到补命堂,飞到苏妄面前。
掌心的红绳残丝,被他用灵力温养着,金光越来越亮,那熟悉的气息,越来越浓。
每靠近补命堂一步,他的心就跳得越快,既期待,又惶恐。
期待苏妄看到红绳时,能有一丝动容;惶恐苏妄依旧冷漠,依旧拒绝。
终于,他再次站在了补命堂的门前。
三年了。
补命堂还是老样子,青瓦飞檐,竹影婆娑,空气中依旧飘着淡淡的竹香与药香。
只是,他不知道,门内的人,还是不是当年的模样。
沈辞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静室。
静室的门,依旧紧闭。
和三年前一样。
沈辞站在门前,三年来的艰辛、委屈、悔恨、期待,一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捧着掌心的红绳残丝,那截小小的红绳,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他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在门板上,声音哽咽,带着三年来的风尘与卑微:
“妄妄……”
只两个字,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回来了。”
“我找到了……我们的红绳,我找到了。”
他的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泣音: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让我重新系上,好不好?”
“我再也不会剪断了,再也不会了……”
门内,一片死寂。
沈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却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静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终于传来了苏妄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冰一样冷,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辞,你回来了。”
沈辞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差点掉下来:“是,我回来了,妄妄,我……”
“你不必说了。”苏妄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红绳,你不必拿来给我看。”
沈辞一怔:“妄妄,我……”
“红绳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苏妄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清晰而决绝,“沈辞,你找回来的,不过是一截残丝,不是当年的那根红绳,更不是当年的我们。”
“我等了你百年,盼了你百年,最后等到的,是你亲手剪断那根红绳。”
“你知道吗?那根红绳断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一起断了。”
“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沈辞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红绳残丝,几乎要握不住。
“不是的,妄妄,不是的……”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用了三年,走遍三界,才找到这截红绳,我只是想……想重新系上,想弥补你,想……”
“弥补?”苏妄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沈辞,你用三年的奔波,就想弥补我百年的等待?你用一截断了的红绳,就想弥补我被你伤透的心?”
“你太天真了。”
“当年,你能毫不犹豫地剪断它,就该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断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痛了。”
“沈辞,你走吧。”
“别再纠缠,别再回来。”
“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沈辞的心口,将他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斩断。
沈辞捧着那截红绳残丝,缓缓蹲下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一点点蜷缩起来。
阳光透过竹影,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分毫。
他终于知道,原来后悔,是这么痛的事。
痛到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痛到他捧着那截红绳,却连递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门内,苏妄坐在床榻上,看着窗外的竹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动容,随即又被冰冷覆盖。
他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腕间。
那里,当年系着红绳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可他知道,那只是错觉。
红绳断了,心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无声无息。
门外,沈辞蹲在地上,无声地落泪。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一滴滴落下,砸在青石板上,与三年前的血痕,叠在一起。
掌心的红绳残丝,依旧微微发烫,却再也暖不回,那颗被他伤透了的心。
忘川河畔,他寻回了红绳。
可补命堂前,他却丢了苏妄。
红绳断了,可以再接。
心死了,却再也救不回。
沈辞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截小小的红绳残丝,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妄妄……”
“我错了……”
“真的错了……”
风,吹过补命堂的竹影,带着淡淡的竹香,却吹不散静室的冰冷,吹不散门外的悔恨,吹不散,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由伤害与背叛筑成的,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红绳断,情难续。
一场漫长的赎罪,一场无望的等待,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