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望着窗边孤寂的沈辞,心中暗道:师兄,你等着,我定会让你记起他,记起你们的百年,记起你说过的,他是你的命。
此后数日,补命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沈辞依旧执掌堂中事务,每日修补命格,守着祖训,对苏妄不闻不问,仿佛那人从未存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总会不经意间想起苏妄惨白的脸,想起他呕血的模样,想起腕间断裂的红绳,想起谢临舟的话。心口的疼痛毫无征兆袭来,让他心烦意乱,灵力也开始紊乱。
他试图用祖训麻痹自己,可越是压制,动摇越强烈。处理事务时,会下意识看向苏妄曾住的院落;看到红绳,指尖会微颤;闻到桃花香,脑海中会闪过模糊画面——青槐巷的雨,撑伞的少年,白衣身影,还有一句温柔的“我带你回家”。
画面一闪而逝,却让他愈发烦躁。
而谢临舟,复明后便一心推演唤醒之法。他每日坐在庭院,看着那株百年桂树,指尖掐算,推演羁绊印记的力量,寻找触动沈辞的节点。他知道,桂树是关键,那是沈辞与苏妄亲手所种,百年间承载了太多过往,只要开花,香气或许能冲破尘封。
可桂树开花尚需时日,谢临舟只能一边等待,一边收集旧物。他去了苏妄温养沈辞残魂的房间,拿起装过心头血的玉瓶,指尖抚过瓶身,似能感受到苏妄百年的坚守;又去青槐巷,找到那把陈旧的油纸伞,找到刻着“妄”字的玉佩——那是沈辞亲手所刻。
这些旧物,每一件都承载着过往,谢临舟小心收好,等待时机。
云舒每日守在桂树下,浇水施肥,用灵力滋养,盼着花苞早日绽放。她时常跑去苏妄房间,看着他昏迷的模样,默默流泪,只盼桂树快些开花,盼沈辞能早日记起。
苏妄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在林清砚的丹药与众人灵力滋养下,灵识溃散终于放缓,暂时保住性命,却始终未醒,似陷入无尽噩梦,梦里全是沈辞冰冷的脸与“再无瓜葛”的话语。
陆惊寒寸步不离守着他,每日擦拭身体、喂服丹药、渡入灵力,看着苏妄毫无生气的模样,对沈辞的怨恨越来越深,却只能压着,等待谢临舟的法子奏效。
萧寻跑遍补命堂与青槐巷,收集了无数旧物——两人共用的碗筷、同坐的石凳、一起修补的命格卷轴,每一件都小心翼翼交给谢临舟。
林清砚日夜不休炼丹,除了凝神稳脉的丹药,还炼了许多滋养灵识的,只为让苏妄多撑些时日,等到沈辞记起的那一天。
时间一天天过去,桂树花苞越来越饱满,眼看就要开花。谢临舟的推演也有了结果,三日后,便是桂树开花之日,也是唤醒记忆的最佳时机。
这日,沈辞处理完事务,独自走到庭院,看着满树花苞,心中莫名熟悉。他指尖抚过花苞,淡金色本命灵力不自觉溢出,融入其中。
“师兄。”谢临舟轻声走来,眼底闪过希望。
沈辞收回手,转身看他,眼神淡漠,却少了几分冰冷:“何事?”
“三日后,桂树开花。”谢临舟望着他,缓缓道,“这株桂树,是你和苏妄亲手种下的。百年前,你们在此约定,等桂树开花,便相守一生。如今桂树要开了,你真的不想看看?不想记起当年和你一起种树、约定的人吗?”
沈辞指尖微颤,心口疼痛加剧,模糊的画面愈发清晰——白衣少年浇水,玄衣青年温柔看着他,说“等桂树开花,我们相守一生”。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想记起,想说过往无关紧要,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谢临舟从怀中取出油纸伞与玉佩,递到他面前:“师兄,这是你当年在青槐巷给苏妄撑的伞,这是你亲手刻的玉佩。这些都是你们的过往,你的心意,你真要忘记吗?”
沈辞看着伞与玉佩,尘封的记忆似要冲破枷锁,却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压住。他能感受到心底的悸动,能感受到那些画面带来的暖意,可“祖训不可违”的念头,如同冰冷的锁链,将所有记忆与情绪牢牢捆住。
他的眼神从动摇,渐渐变回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烦躁,推开谢临舟递来的手,声音冷硬:“不过是些旧物,与我无关。休要再提苏妄,也休要再用这些东西扰我。”
说完,他转身便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仿佛刚才的动摇,从未出现过。
谢临舟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气,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他知道,沈辞的执念太深,失忆的枷锁太重,仅凭这些旧物与花香,根本无法唤醒他。可他不能放弃,苏妄还在昏迷,百年情缘不能就这么断了。
他握紧手中的伞与玉佩,心中暗道:师兄,我不会放弃的。就算你暂时记不起,我也会一直等,一直找,直到你记起苏妄,记起你的心意为止。
沈辞回到书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心口的疼痛依旧剧烈,那些模糊的画面与暖意,挥之不去,与祖训的冰冷不断碰撞,让他几乎崩溃。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牵丝笔,试图用修补命格转移注意力,可笔尖却不停颤抖,根本无法落下。脑海中全是苏妄的脸,全是谢临舟的话,全是那些温暖的画面。
“无关紧要……都是无关紧要的……”他喃喃自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守祖训,要断情绝爱,不能被这些情绪牵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那道裂痕,越来越大,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等待着破茧而出的那一天。
庭院里,谢临舟望着满树花苞,轻轻抚摸着伞骨,眼中满是坚定。三日后,桂树会开花,他会再试一次,就算沈辞依旧不记起,他也会想别的办法,绝不放弃。
而房间里,苏妄的睫毛,轻轻动了动,似在梦中感受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枕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还在等,等那个记起他的沈辞,等那个兑现百年之约的人。
只是他不知道,这等待,还要多久;只是他不知道,沈辞心底的那道微光,何时才能冲破黑暗,照亮他们的过往,照亮他们的未来。
补命堂的风,依旧轻轻吹着,桂树的花苞,依旧在悄悄酝酿,一场关于记忆与深情的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