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L城已经有了寒意，栗初还穿着单薄的睡衣，风一吹，身上那点热气都要散光了。

好不容易闯进附近的公园，湖面上的水禽每一只都散发着“快来吃我”的诱惑！

饿了两顿的少年蹭蹭小蛇，大手一挥：“虾条，点菜。”

虾条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嘶嘶”吐着信子。

都好！都好！

栗初故作头疼后用目光指责它贪心，其实自己一眼就相中了最肥的那只大鹅。

光是想想猛火炙烤还是小火慢焙就已经馋得流口水了。

怎么抓鹅还没主意，下一刻他就被路人泼了冷水。

“这片土地上几乎所有的鸟禽都受皇家保护。”

栗初不可置信：？

对方接下来的发言直接磨灭他所有的幻想：“无论是谁，敢打国王所有物主意的，只有一个下场。”

栗初颤声发问：“......什么？”

“牢底坐穿！”

答案的揭晓显然吓得栗初本能驱使，指腹用力，硬生生将探头探脑的小蛇推了回去。

敲打他的路人很快离开，但栗初的后背已经冒汗。

还皇家？

封建，简直太封建了！

到底谁说国外月亮比较圆的？

抓个鸟都要坐牢！

只是想到这片异国土地上连鸟类都能受到庇护，而自己却流落街头，栗初咬了下嘴唇，从来没有发现过老天爷这么会开玩笑。

环顾四周，他觉得不会有比自己更命苦的人了。

谁知，芦苇丛畔立着道衣衫单薄的身影，半敛的眼眸比湖水还要寂静。

下一刻，又感受到那人向前半步。

栗初瞳孔倏地放大，提高嗓子出声制止：“有什么事情别想不开 ！”

那人转过脸，看向栗初的眼神颇有些不解。

栗初这才发现对方虽然长着单眼皮、清水眼，目光扫过来时却如同三九寒冬里煨过的一坛米酒，看谁都温柔缱绻又绵劲有情。

随后，他听到熟悉的语言。

“你也是华国人？”

栗初点点头，忽然生出一丝同情。

看着年纪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到底有什么想不开。

但栗初什么都没问，只说：“这个天气，湖水很凉的。”

他蹲下去，用手划拉几下水面。

简直冻手！

看出被误会了，陆言栩主动解释道：“我没想跳湖。”

栗初敷衍地点头，他饿得太久，突然又有点腿肚发软。

对方以为他不信自己，干脆也跟着蹲着在地上，说话的声音柔得简直像在唱歌。

“谢谢你，我真没想轻生。”

栗初看着凑近的脸，莫名有点印象。

怎料短暂沉默换来的却是长篇大论的开始。

“我其实是在附近的U大念书。”

“准确来说......其实、其实是家里欠了债，给有钱人家的少爷出国做陪读。”

“倒没受什么委屈，除了帮少爷做笔记、写作业，也就剩些简单的家务。”

栗初不懂人妻伴读X跋扈少爷设定的含金量，根本来不及细想熟悉感为何，哈欠倒打了好几个。

谁知，这人还没有说完。

眼见老乡又要掏心窝了，栗初扯了下嘴角——事实证明，对方生命体征比自己还活跃。

不然唠不了这么多字的嗑。

于是放心地双手撑腿准备起身，习惯性摸摸手腕，却发现光溜溜一片！

将全身上下都摸遍了，栗初倦意全无。

“虾条呢？虾条去哪了？！”

“虾条要去中超才能买到呢。”

陆言栩愣了愣，打开书包摸了半天，“你实在饿了黄油曲奇行不行？”

陪读的零花钱本就不多，这包曲奇其实是他明天的午饭。

可他递出去的动作顿住。

视线里只剩下空落落的一片，少年早消失无影。

湖畔的人长睫覆下时，余光还寻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而他眸中的笑意逐渐退尽后——

眼底恢复成平静无波的幽潭。

*

栗初是在一棵苹果树下找到虾条的。

油光水滑的小蛇被他捏住后颈，由于吃得太撑，肚子夸张到鼓出来了。

少年不服气地舔舔嘴角，假装自己也吃了一大包黄油饼干。

等恍悟过来对方吃的是什么，顿时表情僵住。

他自欺欺人地把眼睛闭上。

再睁眼：“......”

栗初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命苦——

虾条意犹未尽地甩动蛇尾，嘴边甚至还此地无银地粘了根鸟毛！

这哪里是根鸟毛，分明，分明就是罪证！

拔掉那根充满罪恶的鸟毛，栗初一把将小蛇藏进自己宽松的睡衣里。

结果......

结果就是觉得路过的每个行人都在看他。

少年猛地加快脚步，却不知是紧张过度还是灌了冷风，肚子疼，正好将自己蜷在不起眼的街角，

此时，角落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裹在睡袋里的本地流浪汉投来冷飕飕的一瞥。

等等，这年头哪怕在边陲小镇也很少看见流浪汉了。

现实的铁拳让栗初倍感绝望：他在这片被陌生土地上根本没有任何生存的能力。

不仅生存困难，还面临“牢底坐穿”的风险！

正当栗初想通这一点的时候，好死不死，耳边骤响起金属碰撞的脆响。

手......手铐声？

他心跳都要停了。

没听说外国警察效率这么高啊？！

心一横，侧目瞧了眼，没想滚落在脚边的根本不是什么镣铐而是两枚圆圆的硬币！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眨眼的功夫痛失两英镑。

流浪汉抢了他的钱，还不乐意，居然毫不留情地低讽。

“亚裔男孩？”

用词简单，栗初秒懂。

“离家出走了？”

栗初挠挠脑门，胡乱点头。

对方抛高硬币，话锋急转：“L市的夜晚会吞没每一只落单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