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厄斯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眸光敛住,几乎可以肯定——
栗初是真的不择手段地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惊诧之余,赛厄斯嘴角扯出一抹讽笑,犹如戳破了一个不那么好笑的笑话。
他不知道的是,从少年方向看,这抹笑容简直以最完美的角度呈现出来。
有那么几秒,栗初觉得时间的流速都在放慢。
他似乎能就着这张冷峻的异域脸庞听到自己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目光在对方眉眼间晃荡一圈,栗初得出结论:
苗疆民风淳朴,对情事却很是奔放。
赛厄斯这样的姿色放在他们寨子里,毫无疑问,是最容易被苗女下蛊抢回家的类型!
分神间,栗初皮肤上传来点点凉意。
一直蜷在他腕间的小蛇警告般吐出蛇信。
打住打住!
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而小蛇的预警并非毫无根据,此时,赛厄斯的突然凑近让栗初呼吸一顿,心如鼓擂。
男人脸上的笑容褪去后,浅灰色的眼睛沉沉地倾泻下来,看他的表情和审视一模一样。
栗初如梦初醒似的疯狂摇头:“不借了,不借了!”
听不懂就听不懂。
这手机,他不借了还不行么?
栗初正要撤回手臂,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准确地、用力地、将他的小臂按住。
整个浴室再次响起了清脆的银铃声。
赛厄斯眉头很明显地抬了抬,目光却岔过少年戴银镯的那只手,落在另一只空无一物的手腕上。
刚刚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皮底下溜走。
栗初根本没有察觉赛厄斯眼神里的异常。
眼前这个外国人虽然长得人模狗样,举手投足都让他这种山沟里出来的人无处遁形,但对方无可挑剔的长相,此刻正因为过分小气的行为和冷不丁动手的行为在栗初眼里大打折扣。
少年偏过脸,没忍住小声嘟囔:“难怪你讨不到老婆。”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赛厄斯样样出色,却不能抱得主角归。
赛厄斯耳尖微动,语气突然下沉:“你刚刚用中文骂我什么了?”
不是询问,是十分笃定的口吻。
栗初又才惊觉自己的处境,视线乱飘。
“我只是想说,手疼,对,就是手疼。”
“......”
赛厄斯顺着少年的目光,视线瞥见自己紧握住对方的手掌后,眼底的寒光就没有消散过。
而手下细腻光滑的触感却让他指腹没来由地一烫,赶在热度进一步扩散之前,收紧的五指倏地放开了。
眼前赫然浮现出勒痕。
少年皓腕之上,银镯与绯红交错,赛厄斯垂眸不语。
栗初稍稍思索片刻,脑子里突然闪过寨里老阿妈追着剧骂负心汉的画面。
他立刻抬起下巴,胸脯挺的笔直,仿佛瞬间占领了道德高地。
“我知道,我根本配不上你。”他用生涩但笃定的英文开口,刻意放慢了语速:“也知道,你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
鼻尖轻轻抽了一下,不是委屈,是少年为自己能说出这么长一串英文而暗自得意。
栗初往前凑了凑,故意让银镯装出清脆的响,好似这样就能给自己壮胆。
“或许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赛厄斯眉梢微抬,没有说话,眼神里却写着“我倒要听听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栗初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你若不爱,请勿伤害。”
感谢农闲时全寨人挤在一起追剧的日子,像这样狗血的台词他都快听出茧子了!
之后他得意地晃了晃手腕,勒红的手腕在水雾里尤其扎眼。
趁热打铁,栗初赶紧补话,生怕晚一秒就要忘词:“所以,你能不能......先出去?”
他收指了指浴室门,英文突然卡壳:“我保证,以后咱们,呃,咱们......”
要了命了,“井水不犯河水”用英语到底怎么说?
栗初急得鼻尖冒汗,下颌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眼尾却因为着急,悄悄漫上层红色。
那点红又好像吸饱了附近的水汽,衬得一双眼睛委屈至极,仿佛下一秒就要淌泪。
赛厄斯的目光追逐在少年泛红的眼尾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先是“刻意告白”又是“假意示弱”。
他没有想到对方愿意演到这种程度。
栗初若有感知的抬头,便对上男人意味不明绷起的唇角。
然后,那双较常人偏薄的嘴唇开启了。
“终于认清自己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