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的十分突然，没等更远处的黑无常出手，只见苏晚闪电一般瞬移到了那黑影与已经炸开毛的猫咪之间，长长的白无常衣袖随风抖动，苏晚右手呈爪状探出，像抓小鸡一样将那黑影拎在半空中。

黑无常在后面看着，暗暗感叹苏晚这两个月进步神速。

只见那人面目狰狞，淡金色的绒毛不均匀地覆盖在他丑陋的脸上，两只虎牙极其夸张地从嘴里伸出来一直长到下巴上。

可那人原本狰狞的表情在看到苏晚的服装后，马上就变成了惊讶和恐惧。

“白……白无常？！怎么会……”

“放肆。”黑无常慢悠悠走了过来，“豹尾，还不见过新任白无常大人。”

说罢黑无常冲苏晚点了点头，示意她放下。

随着苏晚松手，豹尾扑通一下掉在了地上，可等不及打掉身上的土，豹尾一个翻身就跪了下来：“白无常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望大人恕罪。”

苏晚愣住，她不习惯这样的场面，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黑无常。

“起来吧，说说，这山谷是怎么回事，我为何从未听过此地？”黑无常问道。

一听黑无常这么说，豹尾不光没有起来，反而往地上一趴，嚎啕大哭起来。

在豹尾断断续续地描述中，苏晚和黑无常终于听明白了这个中缘由。

原来近几十年，阳间动物数量暴增，死亡数水涨船高。地府虽设“往生三道”度化动物亡魂——上道“净灵道”可转世成人或人间灵兽，中道“归尘道”回归自然，下道“散魂道”魂飞魄散——但处理能力有限，跟不上涌入速度。

“每天几百上千新魂，往生三道每天只能处理几十个！排不上队的暂置这儿。属下一人看守二十年了！二十年啊——一天没敢休息，我都二十年没有过清明了啊——”

打工人痛彻心扉的哀嚎，让苏晚想起在所里熬夜加班的日子，不由得有些共情。

苏晚共情他，显然猫只觉得这袭击自己的人聒噪，继续迈向山谷边缘。

它走到悬崖处，一仰头，将口中的糕点供奉甩至半空，随着一生猫叫，那糕点竟化成点点幽光，像雪花一样飘向了山谷各数。

那供奉化为的万千幽光，让整个山谷都为之震颤，所有的动物亡魂此时都站起了身，用自己的脸去接触落下来的幽光，似乎在感受力量的滋养。

“它？它在饲喂这些亡魂？”苏晚指着飘向谷底的万千光晕，震惊到无以复加。

“它？它是个祖宗！”豹尾顺着苏晚的手指看去，脸上苦色更浓，还夹杂着几分敬畏与无奈，“三年前不知怎么就溜达到这儿了，魂力强得吓人！按规矩，它这魂基强度、这灵智，完全够资格走上道净灵，下辈子投胎做人或者做个有缘法的灵兽都行！可它不去！就赖在这儿了！不光赖着，它还……把这些亡魂给……给统治起来了！”

苏晚和黑无常面面相觑，显然都没见过这种景象。

只见那猫咪站在山脊边缘，低头凝视着谷底它的“子民”，琥珀色的眼中流转着复杂的光，有关切，有威严，也有深深的无奈。

它没有发出声音，但谷底那片魂海，却仿佛感应到了它的归来。

先是靠近山崖下方的一片区域，那些动物亡魂们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纷纷抬起头，目光聚焦在山脊上那抹乳白色的身影上。然后，像是涟漪扩散，一片接一片的魂影抬起了头。

犬类轻轻摆动尾巴，喉咙里发出低沉顺从的呜咽；猫科动物发出轻柔的“喵呜”；鹿与羊发出短促的呦鸣；鸟雀振翅，发出清脆或嘶哑的啼叫……无数种声音，并不响亮，却因为数量庞大而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充满生命回响的声浪。

这声音不尖锐，不疯狂，反而有种沉郁的、共鸣般的厚重感，嗡嗡地撞击着岩壁，顺着山脊传上来，震得苏晚脚底发麻，耳膜嗡嗡作响。

那不是怨气的咆哮，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直击灵魂的存在宣告。

苏晚看着君临天下的小肥猫，终于明白了豹尾的苦。

“看来只要它愿意，这亡魂之海怕是直接能把你淹没啊，豹尾。”黑无常幽幽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种事你都敢不汇报？”

豹尾哭得更惨了：“它……它根本不让我走啊，我在这二十年，想过无数次逃跑，可……可……”

豹尾磕巴了半天，再也说不出话，只剩痛哭。看来这小猫为了不让他去搬救兵，没少折磨他。

“你回去吧，豹尾。”黑无常轻轻摆了摆手，“这儿交给我们处理。”

豹尾一瞬间止住了哭腔，然后磕头如捣蒜，接着大叫着跑下了山坡。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又可怜又好笑，接着又看向黑无常，问道：“你有办法？”

“不，是你有办法。”

黑无常今晚是真能拐弯抹角啊！苏晚腹诽。

只见黑无常走到苏晚面前，干瘦细长的手指点了一下苏晚的额头，然后一丝白光从苏晚额头处被拉了出来，像一条细细的鞭子。

“抓着。”黑无常把这条白光放在了苏晚的手里。

苏晚正想问这是怎么回事，余光一撇，只见山谷下一只猪冲着自己冲了过来。

苏晚刚想躲避，却被黑无常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再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只肥硕小猫，只见它尾巴竖得直直的，飞起来一口，紧紧衔住了白光的另一头。

“我就知道你能行。”黑无常笑了出来。

苏晚看着猫咪兴奋地把玩着自己手里的白光，还不断地冲着自己摇屁股，疑惑地看向黑无常。

黑无常抱起胳膊：“很显然，它愿意做你的仆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