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生前,一定被照顾得很好。”黑无常收回手,“爱是滋养魂体的最佳养料。”
苏晚沉默片刻,问:“黑无常大哥,你为什么不过清明?”
黑无常没说话。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苏晚解释,“你……”
“我没有供奉。”
苏晚愣住了,问道:“你的家人……”
“我没有家人。”
见苏晚还要继续问,黑无常干脆开口解释道:“我没有活过,我没有当过人。”
黑无常看向远处荒丘,声音很平静:“战国长平战场,万人坑,四十万赵军降卒被坑杀。怨气、杀气、血气,混在一起淤积四百年,生出一点灵识。那就是我。”
苏晚屏息。
“阎罗王大人游历人间时遇到了我,没把我当邪气打散,而是把我带回了地府。”
“他花一百年教我凝形、控力、规矩。然后让我做黑无常。”
“阎罗王大人看样子是个好人,”苏晚说道,“地府里这些大人物,我都从来没见过。”
黑无常沉默许久。
“他离开地府很多年了。”声音很轻,“我记忆里好像一百年没见他了。”
苏晚还想问,却听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只见那猫咪竟然嘴里叼着苏晚一整包的点心,撅着它的肥屁股一路往远处跑去。
“诶这小东西!回来!”苏晚赶忙起身去追。
“诶不是。”黑无常看着一人一猫跑远了,摇了摇头起身也跟了过去。
小猫往沿着忘川河的下游一路跑去,深入荒丘腹地。
苏晚注意到脚下的“土地”触感怪异,并非坚实的泥土,而是一种介于淤沙与灰烬之间的松软物质,踩上去几乎无声,只留下极浅的印痕。
周围的枯树形态越发狰狞扭曲,像在某种巨大痛苦中凝固的黑色剪影。风声变得呜咽,穿过嶙峋怪石的孔窍,发出似有若无的悲鸣。
这里连那铁锈色的苔藓都稀疏了,只剩下一片毫无生气的、近乎绝对的青黑与暗褐。
就在苏晚觉得这路径似乎要通向地府真正的虚无边缘时,猫咪忽然灵活地跃上一处较高的、由风化岩构成的山脊,停了下来。
苏晚和黑无常随之登上。眼前豁然开朗,也瞬间夺走了他们的呼吸。
下方,并非预想中的另一片荒原或深渊,而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山谷。它像被一只天神巨斧狠狠劈凿出来,嵌在这片荒芜之地的尽头,边缘是陡峭的、颜色深沉的岩壁。
而谷底,是足以让任何目睹者灵魂震颤的景象——
魂。无穷无尽的动物亡魂。
大到虚影如山、皮肤上还带着暗沉花纹的猛犸古象,小到羽翼残破的麻雀;温顺的鹿与羊蜷卧着,机警的狐狸与兔子竖着耳朵,成群结队的犬类魂影挨挨挤挤,各种猫科动物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还有更多苏晚无法立刻辨认的动物形态,一些甚至带着早已在阳间灭绝的特征。
它们并非整齐列队,而是以一种近乎自然栖息的状态分布着,有的趴卧,有的站立,有的互相依偎舔舐,但无一例外,都保持着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数量之多,目光所及直至山谷朦胧的远处,依旧密密麻麻,根本望不到边际。
几万?几十万?
在靠近山谷入口一侧相对平整的地面上,立着一块显得十分简陋的木牌,材质似乎是随地捡来的阴沉木,上面用某种黯淡的颜料,歪歪扭扭地书写着阴文:“暂留区——兽魂待渡处”。
正在此时,一只黑影从一旁的石堆后冲出来,两只手像利爪一般,直扑向前面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