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笑容温婉:“不过既然罗小七这案子是误判,那供奉那事儿……”
陆之道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终于达了眼底,却更冷。
“孟大人说的是。”他收回手,勾魂贴还留在桌上,“这种烂账,确实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那笔供奉的账,我会让人重新核查,若无实据,便销了吧。”
“那就多谢陆大人明察了。”孟婆松开压着帖子的手指,笑容灿烂,“陆大人公事繁忙,我就不多留了。老马,送送陆大人和崔大人。”
马面赶紧起身,躬身引路。陆判官站起身,深深看了孟婆一眼,拿起勾魂贴,转身走了。崔珏对孟婆拱了拱手,也跟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会议室的门关上。
一片死寂。
然后,夜游神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我的妈呀……吓死老子了……”
牛头抹了把汗:“当家的,您是真厉害啊,这两位爷面前我大气都不敢喘。”
“他不销,我就把勾魂贴的事儿闹大。”孟婆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转轮王大人的印是真的,他陆之道私传任务,往小了说是违规,往大了说是假传王命。我要是咬死了不松口,他吃不了兜着走。”
黑无常一直没说话,此刻才开口:“那道人干的?”
孟婆点头,放下茶杯:“咱们人还没回来,他那边已经把事情摆平了。这牛鼻子,真是恐怖。”
苏晚站在她身后,心里翻江倒海。短短一个上午,上山,下山,谈判,危机解除——像一场快进的戏剧。
那个在山顶超市卖高价水的道士,轻描淡写间就撬动了地府的权力天平。
“那罗小七到底……”夜游神忍不住问。
“别问。”孟婆打断他,语气严肃,“这事儿到此为止。罗小七是谁,为什么有人要杀他,为什么林玄清要保他——咱们一概不知,也一概不问。知道的越少,活得越长。”
她扫视了一圈会议室:“今天的事,出了这个门就忘掉。陆判官不会再来找麻烦,咱们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众人点头。牛头挠了挠头:“那……接下来干啥?”
“该干啥干啥。”孟婆翻个白眼,站起身,“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苏晚跟着孟婆走出会议室,沿着廊道往她办公室走。走到一半,迎面跑来一个穿黑衫的鬼吏,手里捧着一张勾魂贴。
“孟科长!判官司新下的勾魂任务!”鬼吏气喘吁吁地把勾魂贴递过来。
孟婆接过,展开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
“怎么了当家的?”苏晚问。
孟婆把贴子递给她。苏晚接过,低头看去——
勾魂任务
目标:李莉,女,三十一岁,江城人
死因:猝死
苏晚愣住了。
李莉。张琦的妻子。那个白天悲伤痛哭、夜晚与新欢算计抚恤金的女人。
“天道好轮回啊。”孟婆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走,“准备准备吧,有的忙了。”
苏晚捏着文书,站在原地,脑子里闪过张琦在迷魂殿放下执念时平静的脸,闪过李莉和陈炜在夜晚相拥的镜头,闪过黑无常那句“以眼还眼”。
她抬起头,看向廊道尽头——黑无常站在那儿,背对着她,正给院子里的几株盆栽浇水。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