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轮回司时，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平时肃静的大堂里此刻聚了好些陌生面孔，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空气里飘着一种轻松又期待的气息。

“这些是？”苏晚扭头问黑无常。

“鬼吏。鬼差之下，诸多繁杂的琐事都需要这些鬼吏来跑腿，都是些在地府补功德的魂魄，如果刚刚张琦的结果是功德有亏，就需要派入功德区，然后去某个司里当鬼吏。”

地府这套系统剥削劳动力真有一手啊。苏晚暗暗吐槽。

马面站在一张长条案后，案上摆着一摞摞账簿。他今天换了件绛紫色的袍子，八字胡修剪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支泛着幽光的毛笔，正低头核对名册。

“排队排队！都排好！”马面抬起头，声音又尖又细，“后面的鬼吏都按司序、品阶、工龄来！别挤！几位鬼差先过来！”

苏晚在看到日夜游神两个老人就在案前，日游神捻着骨珠闭目养神，夜游神则伸长脖子往案上看，山羊胡子一翘一翘。

苏晚和黑无常也走了过去。

“哟，小白回来了！”马面看到苏晚，脸上堆起笑容，“快来，正好赶上发薪。你是新人，第一个月，按实习期标准，不过当家的特别交代，张琦案处理得好，给你算全额绩效。”

“手按在这儿。”马面指指案上一块凹下去的黑色石板。

苏晚照做。石板冰凉，触到魂体的瞬间，表面浮现出她的名字和职阶：“白无常（见习），从九品。”

马面翻开账簿，毛笔在一行字上一点，那行字便化作一道乳白色的流光，飞入案上的一块木牌。木牌中心的玉石顿时亮起柔和的光，光晕持续了三息才渐渐隐去。

“给，你的。”马面把木牌递过来，“实习期月俸：底薪80灵韵，绩效20灵韵，全勤奖没有，外加张琦案特别奖励40灵韵，一共140灵韵。都存进牌子里了。”

“怎么，地府是先发钱后干活吗？不怕跑了啊？”苏晚惊讶道。

“那你离职试试看啊。”黑无常无语道。

不得不说这方面地府还是太先进了，苏晚腹诽。

苏晚接过木牌。入手温润，重量很轻，但能感觉到里面有种温和的能量在流动。

“这是什么？”她问。

“地府的工资卡，里面装是的灵韵，也就是地府的钱。”马面一边给日游神办理，一边快速解释，“阳间诚心祭祀产生的香火愿力，经过供养阁提炼，就成了灵韵。1灵韵大概等于一个祭祀单位在完整祭祀下的有效愿力，就是说烧一张纸钱，理论上我们会受到1灵韵。”

“那烧一亿的那种面额的呢？”

马面笑得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解释道：“那就是人们的自我安慰了，想印几个亿印几个亿，当我们是傻子啊。”

“原来是这样。”苏晚继续问道，“这玩意怎么用啊？”

“消费的时候，意念锁定数额，木牌碰一下对方的牌子就行。”马面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的木牌。

苏晚点点头，把木牌小心地揣进怀里。

“老马，一会儿一起玩会儿去？”夜游神凑到马面跟前悄声道。

马面白了他一眼：“老爷子，你是大英雄，我可没有你那夸张的供奉，倩女阁消费太高，你又不请客。”

“啧，真俗。”夜游神悻悻地走了。

黑无常是最后一个领的。他走到案前，手在石板上一按，名字浮现：“黑无常，正八品。”

马面递给黑无常木牌：“老黑，我求求你歇歇吧，又是顶格的业绩，5000的奖金，你别太离谱了。”

夺少？！苏晚下巴都惊掉了，这差距也太大了。

黑无常接过木牌，看都没看就收进黑袍里，转身往外走。

“哎，老黑，等等！”马面叫住他，“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你和小白这个月的‘法器维护费’还没交。勾魂锁的定期养护，按例每人110灵韵。”

黑无常脚步一顿，回头：“从工资里扣。”

“得嘞！”马面在账簿上记了一笔。

“等等等等，多少？”苏晚打断二人，“意思是我这次要不是有张琦案子的奖金，我还欠司里10块钱呗。”

“你是鬼差，是体面人物，”马面压低声音，“这属于是高级鬼差专属服务。你俩的勾魂锁是地府管制武器，全地府就你们黑白无常这一对。珍贵的很，得定期用灵韵温养，不然威力会下降，严重的还可能被厉鬼挣脱——像你之前那样。”

苏晚想起张琦变厉鬼时自己锁链被挣开的情形，心里一凛。

看来地府的工资不是白拿的，这隐形支出也太离谱了点。

“别打扰老马了，走吧，”黑无常说道：“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修炼场。”黑无常说，“你领了第一个月工资，该学点基础的东西了。不然下次再遇到厉鬼，还得我救你。”

苏晚脸一热，但无法反驳。

轮回司的修炼场设在司衙后身的一处独立院落里。院子很大，地面铺着青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柱顶燃着幽蓝色的火焰，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院子里已经有几个鬼差在修炼了。苏晚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红袍鬼差盘坐在角落，面前悬浮着一柄短剑，剑身正吞吐着赤红色的光。另一个青袍的则在练习步法，身形飘忽，时隐时现。

黑无常领着苏晚走到院子东侧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

“坐下。”他指了指地面。

苏晚依言盘膝坐下。石板冰凉，但坐上去后，能感觉到身下的符文正散发出温和的能量，缓缓渗入魂体。

“地府鬼差的力量，核心是‘魂基’。”黑无常站在她面前，黑袍垂下，声音平淡得像在讲课，“魂基就是你的魂体强度，相当于活人的身体素质。魂基越强，能调动的魂力越多，施展法术的威力越大，对地府负面环境的抗性也越高。”

苏晚认真听着。

“提升魂基有三种主要途径：一，吸收香火或灵韵；二，服用丹药；三，修炼功法。”黑无常说，“你现在是新人，魂基薄弱，上次教你的凝神决，你经常记得练习即可。”

“直接吸收灵韵……听上去，好像意思是有钱就不用刻苦修炼了。”她说。

黑无常挑了挑眉：“阳间不是这样吗？”

苏晚瞬间顿悟。

黑无常接着说：“我现在教你两个把戏。”

“把戏？”苏晚奇怪这个称呼，“不是法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