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定格在几个画面：

母亲病重时他在外地赶项目，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陈炜在酒桌上拍着他的肩说“兄弟别太拼”，眼神却飘向李莉。

他猝死前最后一刻，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手机里李莉未回复的信息。

张琦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是一种彻底的、抽空了的平静。

石面上的画面开始变化，从今生转向来世。

那是一片模糊的景象，像隔着重雾：一个普通家庭，父母慈和，他从小懂事，读书用功，长大后做着一份安稳的工作，娶了一个温婉的妻子，生了一个孩子，平平安安活到七十多岁，在睡梦中离世。

没有大富大贵，没有波澜壮阔，只有最朴素的、被无数人渴望的“寻常人生”。

石面上的光芒渐渐暗淡，最终恢复成莹白的原貌。

牛头瓮声瓮气地开口：“看完了。前世今生来世，因果轮回，都在这儿了。你有什么想问的没？”

张琦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声说：“我妈……来世好吗？”

三生石上光芒微闪，浮现出另一幅画面：一个老妇人坐在庭院里晒太阳，膝边围着两个孩童，笑容慈祥。

张琦点了点头，转向苏晚：“白无常大人，谢谢你。”

“谢我什么？”苏晚问。

“谢谢你对我说的话。”张琦说，“谢谢你没有怕我又发疯而选择对我隐瞒。”

苏晚想到张琦受到那神秘力量的点化，咽了咽口水，心说多亏没骗你。

他看向奈何桥的方向：“我该去喝汤了。”

牛头拍了拍他的肩——这个动作对牛头来说很轻，但张琦的魂体还是晃了晃：“走吧，俺送你去桥头。当家的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张琦最后看了一眼三生石，转身跟着牛头走向奈何桥。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对苏晚说：“白无常大人，如果……如果你……后面见到李莉，能不能……，算了。”

苏晚知道他想说什么，叹了口气，没说话。

张琦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清晨就要散去的雾。然后他跟着牛头踏上奈何桥的中层——银桥。桥身稳固，没有晃动。桥那头，孟婆的身影隐约可见，手里端着一只碗。

苏晚站在三生石旁，看着张琦走到桥中，从孟婆手里接过碗，仰头喝下。喝完后，他愣了片刻，眼神变得空茫，然后放下碗，跟着孟婆走向桥的另一端，消失在模糊的光晕里。

“看完了？”

黑无常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苏晚回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正靠在三生石的另一侧，黑袍几乎融入石头的阴影。

“你怎么也来了？”苏晚问。

“报告写完了，顺路。”黑无常说。

“你真快啊。”苏晚说。

“真没礼貌。”黑无常翻了个白眼。

“张琦是个好人，一切顺利，”苏晚对黑无常说，“我们让他学会接受了这一切。”

“是你。”黑无常纠正道。

苏晚看了看忘川河东的方向，问道：“那里到底有什么？”

“走了。”黑无常没回答她的话，而是直起身，“回司里，发工资了。”

“发工资？”苏晚一愣。

“今天是初一。”黑无常解释，“地府俸禄，每月初一发放，而且有个关于你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