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张琦变厉鬼的时候她也感受到异样了,应该是忘川河东的方向。
“你变成厉鬼,是因为这个?”
“我不知道!”张琦痛苦地抱住头,“那股感觉冲过来的时候,我脑子就炸了。所有的担心、焦虑、等待……全都变成了别的东西。很黑,很烫,只想撕碎什么,只想……找到李莉,问个清楚。等我清醒过来,已经被黑无常大人锁住了。”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白无常大人,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袭击你们。那一刻,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死了,我认。但我不想做个糊涂鬼,连自己为什么被遗忘、被欺骗都不知道,就去投胎,或者下地狱。”
苏晚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你的话,我记下了。”她说,“接下来一周,我们会去阳间调查李莉。你好好配合牛头,别再生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张琦重重点头,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接下来三天,轮回司的“李莉观察小组”按计划分头行动。
白天的任务交给了日游神。
婆婆换上朴素的粗布褙子,提个菜篮子,像个寻常溜达的老太太,一大清早就通过阴阳隙去了江城。
她也没干别的,就在西山枫林小区对面的早点摊坐着,要了碗豆浆,慢慢喝。眼睛半眯着,目光却像筛子,细细过滤着进出小区的每一个人。
日游神看事,有她自己的一套。不看衣着光鲜,不看表情悲戚,她看脚步的虚实,看眼神的落点,看手里拎的东西是真心实意还是敷衍了事。
西山枫林小区是江城一个中高档住宅区,环境清幽。张琦生前作为大厂高级算法工程师,收入不菲,在这里安家并不意外。
“A区13栋902……这老东西真是一点儿都不靠谱,果然地址都记错了。”日游神忍不住咒骂起搭档。
李莉是上午九点多出来的。穿着米色针织衫、黑色长裤,她约莫三十岁,身材纤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未施脂粉,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神情憔悴。
李莉手里拎着一个环保袋,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小区门口的超市。她买了一些水果、蔬菜和日用品,付钱时动作缓慢,收银员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整个过程中,她确实是一副刚刚丧夫、悲痛萎靡的模样。
整个白天,李莉没再出门。日游神“穿”墙进去看过两次。一次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电视,遥控器搁在一边,节目是喧闹的综艺,她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发呆。另一次是在下午,她接了个电话,大概是公司人事谈抚恤金,她声音很低,偶尔“嗯”一声,最后说了句“谢谢王经理”,挂了电话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流苏。
傍晚,有亲戚送汤来,李莉红着眼圈接过,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门关上后,日游神看到她端着汤碗走到餐厅,却只是用勺子搅着,没喝几口。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椅子上,那里以前是张琦的位置。
三天的调查很快就过去了,第三天傍晚,轮回司那间小会议室里,大家再次聚集开会。
除了苏晚和夜游神。
“那俩人呢?”孟婆问日游神,她和夜游神的宿舍挨着。
日游神摊摊手:“我来的时候看他和小白还在屋子里整理报告呢。”
“行吧,那婆婆先说吧。”孟婆点点头,“婆婆,白天看到了什么?”
日游神将这七天白天观察到的李莉的状态——憔悴、孤独、哭泣、接受安慰、勉强维持生活——尽可能客观地描述了一遍。
“老朽看来,”婆婆总结道,“李莉的表现符合一个刚刚丧夫、受到巨大打击的人。这孩子精神都有些恍惚,而且现代人跟咱们那时候不一样,祭祀烧纸在他们眼里的比重不太高。张琦的担忧,还是他自身过于焦虑从而把事情想得严重了些。”
马面听完,点了点头:“我看也是。活人嘛,死了丈夫,哪能立刻就走出来?白天悲伤,晚上独自垂泪,忘了烧纸,太正常了。”
牛头也瓮声瓮气地说:“听着是挺可怜。”
马面接着道:“所以张琦的情绪实在是太过激,我们应该……”
“等等!”此时苏晚推门而入,打断了马面的发言,“你们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