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
她愣了一下。
“一个……朋友。”
从那以后,她每周都去福利院。
小海成了她最牵挂的孩子。她教他认字,教他画画,给他讲故事。他的轮椅有点旧,推起来吱呀吱呀的响,她每次推着他去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都会想:如果能给他换一辆新的就好了。
有一天,她忽然想起那张卡。
那张一直在抽屉最深处、从未动过的卡。
三百万。密码是她的生日。
她从来没动过那笔钱。不是不想用,是不敢用。用了,就好像他真的不回来了。
可现在,她看着小海那辆吱呀作响的轮椅,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她去了银行。
理财经理很热情,给她推荐了好几种方案。她选了最稳妥的一种,利息不高,但稳定。
“每个月的利息,帮我捐给这家福利院。”她说。
经理愣了一下。
“您确定吗?”
“确定。”
第一个月的利息到账那天,她给福利院买了一辆新的轮椅。
小海坐上去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
“晚星姐姐,”他拉着她的手,“这个轮椅好舒服!”
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喜欢吗?”
“喜欢!”
她笑了。
“那就好。”
她站起来,推着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阳光很好,风很轻,小海的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
她忽然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那些钱,是那个人留给她的。她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但她可以用这些钱,去帮助那些像他一样的人。
这样就好像,他还在。
就好像,他们还在并肩做着什么事。
后来,福利院的人都知道了她。
院长每次见到她都笑呵呵的,拉着她的手说谢谢。孩子们看见她就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晚星姐姐”。小海更是把她当成最重要的人,每次她走的时候都拉着她的衣角舍不得放。
“晚星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周六。”
“真的吗?”
“真的。”
他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
“晚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现在有点懂了。
研三那年,要做毕业设计了。
导师找她谈话,问她接下来的打算。
“有没有想过留在这里工作?”导师说,“我有几个企业资源,待遇都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她犹豫了一下。
“我试试吧。”
导师给她推荐了一家公司。说是业内口碑很好的,业务不光在国内,还跟一些外国企业有往来。给的薪资也很可观。
她去面试了。
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装修简洁现代。HR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温和。
她们聊了聊她的研究方向,聊了聊她的实习经历,聊了聊她对未来的规划。HR频频点头,看起来挺满意。
聊到最后,HR忽然犹豫了一下。
“林小姐,有件事我想提前跟您说清楚。”她顿了顿,“这个岗位需要经常出差,可能半年要飞几十趟。欧洲那边去得最多。您……方便吗?”
林晚星点点头。
“方便。”
HR又看了她一眼,委婉地问了一句:“您目前单身吗?近期有没有成家打算?”
林晚星愣了一下。
她想起程叙白。想起那些约她吃饭、帮她改论文、在实验室陪她到深夜的日子。
也想起那个人。
那个消失了两年、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还活没活着的人。
她笑了笑。
“单身。”她说,“没有打算。”
三天后,她收到了offer。
薪资比导师说的还高,福利也很好。她签了字,大三就进了公司实习。
入职第一天,她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笑着打招呼:“新来的吧?别紧张,大家都挺好的。”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这是新的开始。她想。
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新的人生。
实习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忙,也比想象中更充实。
公司是做海外业务的,客户遍布欧洲各地。她所在的部门负责项目对接,需要和不同国家的客户沟通、协调、推进项目进度。
她什么都不懂。
第一天开会,听着同事们用流利的英语和客户讨论技术细节,她坐在角落里,一个字都插不上嘴。
散会后,她一个人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公司的业务流程、客户背景、项目资料、专业术语……她把能找到的所有文档都看了一遍,看到眼睛发酸,看到脖子僵硬。
第二天,她主动去找带她的前辈请教。
“张哥,这个项目的背景资料我看了,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您能给我讲讲吗?”
张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脾气很好。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行,你哪儿不明白?”
她拿出笔记本,一条一条地问。
他一条一条地答。
问完的时候,笔记本上已经记了满满三页。
“小姑娘挺用功啊。”张哥笑着说。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怕拖后腿。”
那之后,她成了部门里最勤快的新人。
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遇到不懂的就问,问完就记下来,记完就回去查。开会的时候认真听,把每个人的发言都记在本子上,回去慢慢琢磨。
张哥有时候看她太拼,会劝她。
“小林啊,不用这么着急。慢慢来,时间还长。”
她摇摇头。
“我想快点跟上。”
他没再劝。
后来有一次,部门接了一个急活,客户那边的需求变了,要重新调整方案。大家加班到晚上十点,方案还是没敲定。
张哥揉着太阳穴,愁眉不展。
她凑过去,小声说:“张哥,我刚才把客户之前的需求捋了一遍,发现他们这个变动其实有规律。您看我这个思路对不对?”
张哥愣了一下,接过她的笔记本。
上面画着一张图,把客户历次需求变动的时间、内容、原因都标了出来,还画了几条趋势线。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小林,”他说,“你以前干过这行?”
她点点头。
“之前在设计院待过几年。”
他笑了。
“难怪。”
那天晚上,方案在十一点前搞定了。
后来,她在公司慢慢站稳了脚跟。
同事们开始把一些小的项目交给她独立负责,她做得不错。张哥有时候会带着她去见客户,让她学着和客户沟通。她英语底子还行,加上肯学,几次下来也能独当一面了。
有一次,一个德国客户来公司谈项目。对方英语不太好,说德语,翻译又临时有事来不了。大家都急得团团转。
她犹豫了一下,站出来。
“我试试。”
她大学时选修过德语,虽然好久没用了,但基本的交流还能应付。
磕磕绊绊地聊了一个多小时,项目谈成了。
客户走的时候,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张哥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复杂。
“小林,”他说,“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她笑了笑。
“很多。”她说,“还在学。”
半年时间,她飞了二十几次国际航班。
德国、法国、西班牙、意大利、荷兰。一个接一个城市,一家接一家客户,一场接一场会议。她住在不同的酒店里,吃不同的食物,见不同的人。
有时候早上在柏林,晚上就到了巴黎。有时候这周在巴塞罗那,下周就到了罗马。
累吗?累的。
但她喜欢这种累。
因为忙起来,就没时间想了。
家里打电话来,问她能不能适应。
她靠在酒店的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城市灯火,笑了笑。
“我不知道多享受现在的工作节奏。”
这是真话。
“我去了那么多国家,见了那么多人,”她说,“才知道自己以前的世界有多小。现在非常满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母亲叹了口气。
“你开心就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巴塞罗那的夜晚很美,灯火璀璨,海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咸湿的气息。
她很满足。
她告诉自己,她非常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