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关系的那天，B市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其实没有什么正式的表白。在一起这件事，像很多真正重要的事情一样，是慢慢发生的——从某个时刻开始，有些东西就悄悄不一样了。

但林晚星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那天是个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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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五。林晚星下班过来时，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她没带伞，从一期走到二期，头发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雪花。

开门的是吴姐。陆景琛家里的做饭阿姨，她一周来三次，周一、周三、周五，负责打扫卫生和做几顿像样的饭菜。人很和气，话不多，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看着就觉得亲切。

“小林来啦！”吴姐笑着招呼她，“快进来，外头冷吧？瞧这一头的雪。”

林晚星在玄关掸了掸头发，换了鞋走进来。吴姐顺手递过一条干毛巾：“擦擦，别着凉。”

“谢谢吴姐。”

陆景琛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听到她进来的声音，他抬起头。

“下雪了？”

“嗯，刚下。”林晚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不大，但挺密的。”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发梢上捻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还没化完的雪水。

“下次打个伞。”他说。

林晚星没应，只是笑了一下。

吴姐从厨房探出头：“小林来啦！今天炖了排骨汤，还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马上就好啊！”

“谢谢吴姐！”林晚星冲她挥挥手，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陆景琛把电脑合上，放到茶几上。

“今天累吗？”

“还行。”林晚星歪着头看他，“你呢？腰怎么样？”

“还好。”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重复。陆景琛发现他从来不觉得腻。

吴姐把菜端上桌的时候，林晚星起身去帮忙摆碗筷。三菜一汤，两个人的分量。吴姐做完饭就解下围裙准备离开。

“吴姐，不一起吃吗？”林晚星问。

“我家里还有事，你们慢慢吃。”吴姐笑着摆手，“碗放着明天我来收。”

她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了一眼。

陆景琛正给林晚星盛汤，动作很慢，但很认真。林晚星低头吃着，偶尔抬头跟他说句话，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

吴姐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

她打开门，又停了一下。

“陆先生。”她叫了一声。

陆景琛抬起头。

吴姐站在门口，背着走廊的灯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里带着笑意。

“好好吃饭。”她说，“我明天早点来。”

门关上了。

陆景琛看着那扇门，怔了一瞬。林晚星抬头问他：“吴姐怎么了？”

“没怎么。”他收回目光，把盛好的汤放在她面前，“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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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陆景琛要收拾碗筷。林晚星把他按回椅子上：“你坐着，我来。”

“就几个碗。”

“吴姐明天来会洗。”她说着，已经把碗摞起来端进厨房，“我就放水池里，不动手。”

陆景琛撑着拐杖站起来，慢慢走到厨房门口。

她正站在水池边，把碗一个个放进去，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沾在手上的油渍。水声哗哗的，她的侧脸被厨房的灯光照得柔和。

他看了她一会儿。

“林晚星。”

她关掉水龙头，回头看他。

“嗯？”

陆景琛靠在门框上，撑着拐杖，沉默了几秒。

“你这段时间，天天来。”他说，“是不是因为……”

他没说完。

林晚星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

“因为什么？”

陆景琛垂下眼睛。

她身上有厨房暖融融的气息，还有一点外面带进来的凉意。她离他很近，近到他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因为我喜欢你。”他说。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林晚星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她。

“不是那种……”他顿了顿，“不是因为你照顾我，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是那种……你在的时候，我想待着。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你在。”

窗外雪落无声。

厨房里只有冰箱运转的低沉嗡鸣。

林晚星看着他。他靠在门框上，撑着拐杖，站得不太稳，却执意站着和她说这些话。

“我知道我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他的声音更轻了，“你可能有顾虑，可能要想很久。没关系，你可以慢慢——”

“陆景琛。”

他停下来。

林晚星抬起手，轻轻理了理他微微汗湿的额发——厨房暖气太足，他站久了，额角沁出薄薄的汗。

“你知不知道，”她说，“我第一次来你家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陆景琛怔了一下。

“你让吴姐做我喜欢的菜。”她说，“第一次我来，就有糖醋排骨。后来每次来，都有。”

他没说话。

“我问过吴姐，她说你特意嘱咐的。”林晚星看着他，“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了。”

陆景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你一直没说。”她打断他，“我也没说。我在想，你在等什么？”

他垂下眼睛。

“在等自己想清楚。”他说，“等自己……好一点。”

“好一点是什么意思？”

“好到能配得上你。”他说得很轻，“好到不用让你……迁就我。”

林晚星看着他。

这个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公司里说一不二。在她面前，却总是这样小心翼翼，这样怕自己不够好。

她抬手，覆在他撑在门框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

“陆景琛，你听好了。”她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好不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

“是因为你是你。”

陆景琛看着她。

很久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很安静。厨房暖黄的灯光笼着他们，笼着她握着他的那只手。

他慢慢收紧了手指，握住她的手。

然后他弯起嘴角。

不是那种克制的、浅浅的笑。是那种从心里漾出来的、带着一点傻气的、毫无保留的笑。

“那……”他顿了顿，“以后天天来？”

林晚星也笑了。

“看情况。”她说，“如果吴姐天天做好吃的的话。”

陆景琛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