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哲愣了一下:“你确定?”
“嗯。”陆景琛看着窗外,“我信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景琛,”周明哲的声音放轻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景琛没有回答。
周明哲叹了口气:“行,我来处理。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陆景琛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事情解决了。他最擅长的领域,他最能掌控的部分。
可是心里那块石头,并没有落地。
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等——等林晚星看到新闻,等她会说什么。
傍晚六点,林晚星发来消息:“会开完了。你吃饭了吗?”
陆景琛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撤诉的事。
他回:“还没。”
两分钟后,林晚星说:“我过来。”
陆景琛放下手机,慢慢从窗边滑回客厅。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三十岁的人了,自己开公司,处理过多少大风大浪。可此刻他只是坐在这里,等她来,像等待一场不知道结果的考试。
而这场考试,他甚至不知道题目是什么。
林晚星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盒饺子。
“公司楼下新开的水饺店,同事说好吃。”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你尝尝。”
陆景琛看着她打开盒盖,把筷子递给他。
“林晚星。”
“嗯?”
“那件事解决了。”他说,“对方撤诉了。”
林晚星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怔忡,然后弯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知道。”她说,“下午看到新闻了。”
“那你怎么……”
“怎么没问你?”她接过他的话,语气很轻,“因为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她低下头,把饺子一个一个夹到他碗里。
“我早就说过了,”她顿了顿,“你记得吗?”
陆景琛记得。
那晚她握住他的手,对他说:“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他记得每一个字。
“陆景琛,”林晚星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总是觉得,只有把事情都解决了,才有资格说别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需要等到一切都完美了才能开始。”
陆景琛看着她。
她坐在他面前,表情认真,眼底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独自面对电脑屏幕时,偶尔会从心底冒出来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我在等。”她说,“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有些事不需要一个人扛。”
她顿了顿。
“也等我自己想明白,有些事不是冲动,是真的。”
陆景琛的喉咙发紧。
“那你想明白了吗?”他问。
林晚星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把空了的饺子盒收好,放进保温袋。
“还没完全。”她说,“所以我还没说。”
她转身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诚。
“陆景琛,我不讨厌你。不,不止是不讨厌。”她顿了顿,“但那不意味着我现在就能给出答案。”
她把保温袋拎在手里,走向玄关。
“你自己也还有很多事没想明白。”她在门口回头看他,“等你都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门轻轻关上。
陆景琛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支撑起一家公司,曾经在无数场会议里精准地划出技术方案,曾经在她系围裙时帮她拉紧松开的带子。
可此刻它们只是安静地垂在那里,掌心还残留着她握过的温度。
她说:等你都想清楚了。
她说:你自己也还有很多事没想明白。
她说:我在等。
陆景琛慢慢握紧拳头。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自己不够好,怕她只是同情,怕那些温柔终究会变成负担。
他一直在等——等事情都解决了,等身体恢复得更好,等自己变得更配得上她。
可他从来没问过,她需要他等什么。
窗外,一期那栋楼的七层,亮起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陆景琛看着那扇窗户,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周明哲发了一条消息:
“下周A市的会议,你来主持。我需要请几天假。”
周明哲很快回复:“身体不舒服?”
陆景琛看着那个问题,停顿了几秒。
不是身体。
是心里有一份拖了太久的答卷,他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该怎么写。
“不是。”他回复,“有些事要处理。”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窗外的夜渐深,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蔓延。
那盏七楼的灯还亮着。
陆景琛看着它,第一次没有急着移开目光。
他还有很多事要想明白。
但至少,他不再害怕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