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陆景琛醒得很早。
窗外的天色还是青灰色的,城市尚未完全苏醒。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要开的会,不是还没完全平息的技术侵权风波,而是——
她说八点来。
他撑着坐起来,腰背的酸痛比前几天减轻了许多。三天的理疗和规律作息,加上那晚她握着他手时渡过来的温度,似乎真的在一点点修复这副透支过度的身体。
洗漱,换衣服。他站在衣柜前,手指划过几件衬衫,最后选了那件浅灰色的——不是她熨过的那件深灰,那件他挂进了衣帽间最里面,舍不得穿。
七点五十分,门铃响了。
陆景琛坐着轮椅去开门,这一次没有逞强撑着拐杖。他坐在轮椅上打开门,看见林晚星站在晨光里,手里提着保温袋。
“早。”她笑了笑,自然地侧身进门,“今天腰怎么样?”
“好多了。”
她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白粥、煎蛋和一小碟青菜。
“昨晚熬的粥,早上热了一下。”她把筷子递给他,“你尝尝,可能没有现煮的好吃。”
陆景琛接过筷子,低头喝了一口。
“很好喝。”他说。
林晚星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窗外的阳光渐渐亮起来,在餐桌上铺开一小块金色的光斑。他们安静地吃着早饭,偶尔交换几句简短的对话。
“今天要去公司吗?”
“下午有个视频会议。”
“腰能撑住吗?”
“椅子后面垫了靠枕。”
就像任何一对普通的邻居,或者——比邻居更亲近一点的关系。
但林晚星没有问那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陆景琛也没有主动提。
她走的时候,把保温袋留给他:“晚上我来拿。”
“好。”
门关上。陆景琛看着那个保温袋,在餐桌边坐了很久。
那之后的几天,林晚星每天都来。
有时是早晨,带着热粥和煎蛋;有时是傍晚,从公司下班后顺路买些食材,给他做一顿简单的晚饭。她不多留,吃完饭收拾好就回去,从不超过一个小时。
陆景琛开始习惯这种节奏。
早晨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有没有她的消息。七点五十分开始留意门外的动静。傍晚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会下意识操控轮椅往玄关靠近一点。
周明哲来家里送文件时撞见过一次。林晚星正在厨房煮汤,陆景琛坐在餐桌边看材料,两人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安稳的气息。
周明哲放下文件,识趣地没多待。走到门口时还是没忍住回头,压低声音对陆景琛说:“林工……是不是对你……”
陆景琛没回答。
周明哲懂了,笑着摇头:“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门关上。陆景琛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心里有数吗?
他以为那晚之后,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纸已经捅破了。她握住他的手,他没有躲开。他抵着她的额头,她没有后退。他说“你做的都行”,她笑了。
可她没有说那是什么。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依然来,依然照顾他,依然温柔而自然。但她没有提那晚的事,没有问“我们算什么”,没有给他任何可以确认的信号。
她只是在照顾他。像一个朋友,像一个邻居,像——
像什么呢?陆景琛不敢定义。
周四晚上,林晚星来得比平时晚一些。她进门时带着一身深秋的凉意,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
“路上碰到陈薇,聊了几句。”她把包放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说,“她听说你身体不太舒服,问你怎么样了。”
陆景琛顿了顿:“你怎么说?”
“我说你在家办公,恢复得不错。”林晚星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手,“没说别的。”
没说别的。
陆景琛看着她的背影,喉咙里那句“我们是什么关系”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他忍住了。
她既然没问,就是还没准备好回答。他不想逼她。
可是——
“陈昊最近还联系你吗?”
话出口的瞬间,陆景琛自己都愣住了。
林晚星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躲闪,只是看着他。
“……偶尔。”她说,“发消息,约吃饭。”
陆景琛垂下眼睛。
“哦。”
“我都拒绝了。”林晚星补充道,语气很淡,“上周他说想当面谈谈,我说没必要。”
陆景琛没有说话。
林晚星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陆景琛,”她的声音很轻,“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陆景琛抬起头。
她的眼睛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没有责备,只有耐心。
他想问很多。
你想照顾我到什么时候?你每天来,是因为担心,还是因为别的?那晚你握住我的手,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你是不是觉得,一个坐轮椅的人,需要被照顾、被同情、被小心翼翼对待?
你是不是其实也在犹豫,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
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一句很轻的:
“没什么。”
林晚星看了他几秒。
“好。”她说。
她转身,继续洗菜。
陆景琛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
他明明离她那么近。近到能听见水流过她指尖的声音,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衣角。
可他又觉得自己离她很远。
远到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周六下午,陆景琛独自在家。
林晚星今天没有来。她早上发了消息,说设计院有个紧急会议,可能要开到晚上。
他回:“好。注意休息。”
然后他就坐在窗边,看着楼下一期的方向,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周明哲。
“景琛,技术侵权那个案子,对方今天上午撤诉了。”
陆景琛握着手机,没有太多惊讶。证据链完整,研发记录清晰,撤诉是迟早的事。
“公关部那边建议做个简短的媒体回应,你要不要亲自……”
“你来处理吧。”陆景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