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晚星放下包,换了鞋,走过去。
她没有问他“你怎么瘦了”,没有问他“事情处理得怎么样”,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只是弯下腰,伸手把那一边折进去的领口翻出来,抚平。
“先去洗澡。”她说。
陆景琛看着她。
“水要热一点,”她继续说,“洗完舒服些。”
他沉默了几秒。
“……嗯。”
他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林晚星没有扶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拖着无力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浴室。
那背影比两周前更消瘦了。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比上次更空。只有几个鸡蛋,一盒快过期的牛奶,半棵蔫了的白菜。
她在橱柜里找到了一袋小米。
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陆景琛换了干净的居家服,头发还湿着,有几缕贴在额角。他撑着拐杖慢慢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
林晚星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
小米粥,熬得软烂,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勺子搁在碗边。
“趁热喝。”
陆景琛低头看着那碗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烫的。
他没说话,低头慢慢地吹凉,一勺一勺喝完。
林晚星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
客厅里只有勺子碰触碗壁的轻响,和他压抑得很轻的呼吸声。
他喝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
抬起头。
林晚星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和那层极力克制、却还是隐隐浮起的水光。
她没有避开。
“陆景琛。”她的声音很轻,很稳,“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陆景琛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担忧,没有那些他见过太多次的、小心翼翼打量的目光。
只有笃定。
像在说一件她已经知道很久、确信很久的事。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
然后他感觉到她的手覆了上来。
她的手很暖。
从掌心传来的温度,沿着他冰凉的指尖,一点一点,流向手腕,流向小臂,流向那个他已经习惯独自承受一切的心脏。
他的手指还僵着。
那僵直里有三天三夜没睡的疲惫,有独自面对风暴却无处可说的委屈,有无数个深夜想给她发消息又删掉的克制。
他犹豫了。
——可以吗?
——可以这样被她握住手吗?
——可以不再一个人扛了吗?
然后他收紧了手指。
他握住了她的手。
下一秒,他把她拉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来得太突然。林晚星被他拉得半跪在沙发边,上半身伏在他胸前。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她把脸埋在他颈侧。
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居家服传来,比她的手凉一些,但正在慢慢变暖。
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我好累”或者“还好你来了”。
他只是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肩头,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灯火。
林晚星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背。
他的脊背在她掌心下轻轻颤抖。
窗外,B市的夜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那盏落地灯亮着,在他们周围画出一个温柔的、橘黄色的圆。
他就那样抱着她,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松开了。
久到她也不希望他松开。
最后,是他先动了。
他慢慢放开她,退开一点,低头看着她。
他眼眶红着,但已经没有泪。
“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你怎么来了。”
林晚星看着他。
“你让我来的。”她说。
陆景琛怔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是。”他说,“我让你来的。”
林晚星站起来,把那碗空了的粥碗收走。
“今晚我住客房。”她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陆景琛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把碗端进厨房。
他的手指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都行。”他说。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做的都行。”
林晚星没回头。但陆景琛看见,她握着洗碗海绵的手顿了一下。
窗外,十一月的B市,雨后的夜空澄澈如水。
这个夜晚,他睡了最近三天以来最沉的一觉。
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
是因为他知道,客厅隔壁那间客房里,有一个人在那里。
她没有问他任何问题。
她只是在他最疲惫的时候,握住他的手说——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