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在平板上画了几笔—— 简单的草图,但思路清晰。
“你可以试试‘通用设计’的理念,”他继续说,声音有些吃力,但依然平稳,“不只为轮椅使用者设计,而为所有人设计。平缓的地面、宽敞的通道、清晰的标识……这些对推婴儿车的、拉行李箱的、甚至只是逛街的人,都是更好的体验。”
林晚星听着,心里的迷雾一点点散开。
她完全没注意到陆景琛的异常—— 他微微发白的脸色,额角的细汗,还有那偶尔因为疼痛而停顿的呼吸。
她只看到他专注的眼神,清晰的思路,还有那些让她豁然开朗的建议。
“我……”她看着他,声音有些哽咽,“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一直在纠结细节,忘了设计的本质……”
“你太累了,”陆景琛打断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累的时候,思维容易钻进死胡同。休息一下,换个角度,会有新思路的。”
他把平板还给她:“你的基础很好,只是需要……一点启发。”
“谢谢你,”林晚星接过平板,认真地说,“真的……很感谢。”
“不用谢,”陆景琛摇头,动作间腰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微微吸了口气,“能帮到你就好。”
林晚星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你……没事吧?”
“没事,”他很快回答,声音恢复了平稳,“只是有点累。你快上去吧,很晚了。”
林晚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有一丝歉意——这么晚了,还耽误他休息。
“那你回去也早点休息,”她说,“改天……我请你吃饭。”
“好,”他点头,“等你忙完这阵子。”
林晚星推门下车。站在车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路上小心。”
“嗯。”
她转身走向单元门。走了几步,回头——车子还停在原地,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小路。
他在等她安全上楼。
这个认知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电梯上升时,林晚星靠在轿厢壁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那些困扰她三天的问题,在陆景琛的三言两语间,似乎都有了新的可能。
而车里的陆景琛,在她上楼后,终于卸下了强撑的镇定。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腰部的疼痛此刻完全释放,像无数根针在刺。左腿的麻木感蔓延到了膝盖,他需要尽快回家,卸下支架,让身体放松。
但他没有立刻开走。
而是在车里又坐了几分钟,直到四楼那扇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他才重新启动车子。
身体很痛,很累。
但心里,是暖的。
林晚星回到家,立刻打开电脑,重新调出那个三维模型。这一次,她的视角完全不同了——不再纠结于规范的数字,而是思考怎么创造更好的空间体验。
她画了一张又一张草图,思路越来越清晰。
凌晨两点,她完成了全新的概念方向。
关掉电脑时,她走到窗前。二期那几栋楼大部分窗户都已经暗了,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这个深夜不再那么孤独。
因为知道有一个人,在同样的深夜里,给过她一盏灯。
尽管他自己也很累,尽管他完全可以礼貌地打个招呼就离开,但他选择了停下,选择了倾听,选择了帮助。
这份善意,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显得格外珍贵。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很久以前。
她想了想,打字:“新思路有了。谢谢你的点拨。”
发送。
她以为他肯定睡了,但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陆景琛:“那就好。快休息吧。”
她愣了愣,回复:“你还没睡?”
过了两分钟,他回:“刚处理完一点事。准备睡了。”
然后又补了一条:“你也早点睡,别熬太晚。”
林晚星看着那两条消息,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深夜里,有一个人,和她一样在坚持,在奋斗。
而且,他愿意在她需要的时候,忍住自己的疲惫,为她点亮一盏灯。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回复:“嗯,晚安。”
陆景琛:“晚安。”
简短的对话,却让她看了很久。
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时,她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