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方案顺利通过后的周末,林晚星难得有了完整的休息时间。
她在超市买了新鲜的排骨和玉米,准备煲汤——这是她为数不多擅长的厨艺。汤在砂锅里小火慢炖了三个小时,香气渐渐弥漫了整个小厨房。
看着那锅奶白色的汤,林晚星忽然想起陆景琛。
想起那晚他在小区门口忍着疲惫给她建议的样子,想起他说“能帮到你就好”时的温和眼神。她欠他一个人情,一顿正式的感谢饭还没还。
不如……送点汤过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但他们现在是邻居,又是大学同学,送点自己煲的汤,应该……不算过分吧?
她找了个保温壶,仔细地洗干净,把汤小心地倒进去。
下午四点半,林晚星提着保温壶来到二期那栋楼。
电梯上升时,她有些紧张——万一他在忙怎么办?万一他觉得冒昧怎么办?
但来都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但开门的不是陆景琛,也不是吴姐。
是一位五十多岁、眉眼与陆景琛有几分相似的阿姨。她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看见林晚星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阿姨上下打量着林晚星。
“阿姨您好,”林晚星连忙说,“我是陆景琛的邻居,也是他大学同学。我煲了点汤,想送过来……”
她话还没说完,屋里传来陆景琛的声音:“妈,谁啊?”
随即轮椅滑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景琛出现在门口,看到林晚星时明显怔了怔,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温和的笑意取代:“晚星?你怎么来了?”
“我煲了点汤,”林晚星举起保温壶,有些不好意思,“想谢谢你上次的建议。没想到你家里有客人……”
“不是客人,”陆景琛操控轮椅让开位置,“这是我父母。妈,这是我大学同学林晚星。”
陆母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原来是景琛的同学啊!快进来快进来!”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客厅里,陆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有人进来,放下报纸站起身。
“爸,这是我大学同学林晚星,”陆景琛介绍道,“晚星,这是我爸。”
“叔叔好。”林晚星礼貌地打招呼。
陆父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她手里的保温壶:“有心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哎呀,还带什么汤啊,”陆母接过保温壶,打开闻了闻,“真香!林小姐手艺不错!”
她说着,把保温壶拿到厨房,林晚星听见她小声嘀咕:“这保温壶倒是挺新的……”
林晚星有些局促地站在客厅里。陆景琛的父母都在打量她——陆母是热情中带着审视,陆父是平静中带着观察。
“坐吧,”陆景琛操控轮椅到沙发旁,“别站着。”
林晚星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你们是大学同学?”陆母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认识很多年了啊!”
“嗯,”林晚星点头,“大二时陆景琛是我们班同学,我是学委。”
“学委啊!”陆母眼睛一亮,“那学习一定很好!景琛也是,从小就爱读书……”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小姐,你现在在B市做什么工作?”
“建筑设计,”林晚星回答,“在一家设计院。”
“设计师啊!那也很厉害!”陆母说着,目光却看向陆景琛,那眼神里有一种林晚星看不懂的深意。
陆景琛微微蹙眉:“妈,你去厨房看看汤吧。”
“好好好,你们聊你们聊!”陆母笑着又回了厨房。
客厅里暂时安静下来。
陆父重新拿起报纸,但林晚星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报纸上。
“没想到你父母来了,”林晚星轻声说,“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陆景琛摇头,“他们也是突然说要来,没提前打招呼。”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厨房里传来陆母的声音:“景琛啊,这个吴姐怎么回事?厨房的油烟机滤网都没洗干净,还有这冰箱里的菜,都放多久了……”
“妈,”陆景琛的声音沉了些,“吴姐每周来三次,收拾得很干净。那些菜是她今天早上刚买的。”
“刚买的也不能这么放啊,”陆母的声音带着不满,“青菜要竖着放,肉要分装……她这干活也太糙了。要我说,还是得找个靠谱的……”**
“吴姐很靠谱,”陆景琛打断母亲,“这几个月她把家里照顾的很好,我很满意。”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晚星坐在客厅,听得清清楚楚。她有些尴尬——这明显是家庭内部的分歧,她这个外人在场,实在不合适。
“那个……”她站起身,“汤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叔叔阿姨,你们慢慢聊。”
“这么快就走?”陆母从厨房探出头,“再坐坐嘛!汤还没喝呢!”
“不用了阿姨,我还有点事,”林晚星坚持,“你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陆景琛操控轮椅送她到门口。
在玄关处,他压低声音:“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事,”林晚星摇摇头,“你好好陪父母。我先走了。”
她推门离开,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陆母对吴姐的挑剔,陆景琛的维护,那种微妙的气氛…… 都让她觉得,这个家庭的关系,比她想象中复杂。
门关上后,客厅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陆母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热情笑容:“这个林小姐……就是你大学时提到的那个学委?”
陆景琛操控轮椅回到客厅:“嗯。”
“她现在在B市工作?单身?”陆母问得很直接。
“妈,”陆景琛的声音有些冷,“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陆母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急切,“景琛,妈这次来,就是想跟你商量——我们搬来B市,跟你一起住。”
陆景琛愣住了:“什么?”
“我跟你爸都退休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陆母说,“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们实在不放心。那个吴姐,你看她干的活,根本不行……”
“吴姐做得很好,”陆景琛打断她,“我的生活我能照顾好,不需要你们搬过来,你们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你能照顾好自己?”陆母眼圈红了,“上次你发烧,要不是吴姐及时发现……”
“那是意外,”陆景琛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微微收紧,“而且我现在有助理,有医生联系方式,有完善的应急方案。我不是小孩子了,妈。”
陆父放下报纸,终于开口:“景琛,你妈是担心你。”
“我知道,”陆景琛看向父亲,“但担心不代表要24小时监控我的生活。我有我的事业,我的社交圈,我需要独立空间。”
他的语气温和但坚定。
陆母擦擦眼角,换了个话题:“那……不说这个了。妈这次来,还有件事——你表舅妈家的侄女,你还记得吗?叫小芹的那个。”
陆景琛皱眉:“怎么了?”
“那孩子,”陆母声音轻了些,“很多年前来咱们家玩,见过你一次。后来一直对你……挺有好感的。她学习不行,只上了中专,后来一直在县里的服装厂工作。人很朴实,能吃苦,手脚也勤快……”
她顿了顿,观察着儿子的表情:“妈觉得……这样的姑娘踏实。知道过日子,也会照顾人。你要不要……见见?”
客厅里一片寂静。
陆景琛看着母亲,眼神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需要的是一个伴侣,不是一个护工。”
陆母愣住了。
“小芹也许很朴实,很能干,”陆景琛继续说,“但我要的不是‘能照顾我的人’,而是‘能理解我的人’。这两者,不一样。”
“可是……”
“没有可是,”陆景琛摇头,“我的感情,我自己会处理。你们不用操心。”
他说完,操控轮椅转向书房:“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们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