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林晚星所在的建筑设计院接了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她被分配作为项目负责人王总的助理。这个助理岗位远比想象中繁重—— 会议纪要、进度跟踪、材料整理、客户沟通……她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每天从早转到晚。
“小林,下午和甲方的会议记录整理好发我。”
“小林,施工方那边催第三版图纸,你去对接一下。”
“小林,规划局要求的补充材料今天必须提交……”
她的名字在办公区被频繁叫起,常常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商业综合体的无障碍设计方案被规划局打了回来,要求重新调整。王总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林晚星:“小林,你跟一下,下周三前要交新方案。”
林晚星心里一沉。她虽然有建筑设计基础,但无障碍设计是专业领域,她经验不足。更麻烦的是,原设计团队的主力设计师正在国外出差,只能远程沟通。
接下任务后,她连着加了三天班。
查规范、看案例、画草图、改模型…… 但无论怎么调整,总有不满意的地方。设计图改到第五版,她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能力真的不够?
十点半,她终于关了电脑。
走出办公楼时,春夜的风冷得刺骨。她裹紧外套,迈开疲惫的双腿去赶最后一趟地铁。
走出地铁已经十一点,马路上汽车偶尔驶过,没有多少行人,静的只听见自己匆匆的脚步声。
这时,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身边停下,转身看到一辆黑色的SUV,车窗降下,陆景琛的脸露出来,他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这么晚?”他问,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沙哑。
“加班,”林晚星简短回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也刚回来?”
“嗯。”他点头,没有多说。
按照常理,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打过招呼后两人各自回家,互不打扰。
但陆景琛没有立刻开走。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嘴唇因为缺水而微微起皮。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而他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下午开了四个小时的会,晚上又见了两个客户,腰背的钝痛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左腿因为久坐而微微发麻。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家,卸下腰腿支架,躺进浴缸。
但他看着林晚星疲惫的脸,看着她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肩膀,那些到了嘴边的“那我先走了”突然说不出口。
“上车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我送你进去。”
林晚星愣了愣:“不用了,就几步路……”
“这个点不安全,”陆景琛打断她,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而且你脸色很不好。”
他说这话时,眉头微微蹙起—— 那是一个担心的表情。
林晚星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推辞,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里很暖和,松木香薰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
短暂的沉默后,陆景琛主动开口:“工作不顺利?”
他问得很自然,像老朋友之间的关心。
林晚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嗯,一个设计方案被要求重做,改了好几版都不行。”
她说得简单,但声音里的疲惫和挫败感藏不住。
陆景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其实很累,腰部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左腿的麻木感在加重。理智告诉他,应该礼貌地结束对话,各回各家。
但看着后视镜里她苍白的脸,他忍住了身体的抗议。
“具体是什么问题?”他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车厢里的氛围太安全,林晚星开始详细描述—— 坡道坡度与最新规范的冲突,流线设计的反复修改,商业空间与无障碍要求的平衡难题……
她说得很细,把三天来积压的压力和困惑都倒了出来。
陆景琛静静听着。腰部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汗,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腰背靠得更稳一些。
等她说完,车子正好停在她的楼栋附近。
陆景琛没有熄火,也没有催她下车。他转过身,看向后座的她:“能给我看看你的设计吗?”
林晚星睁开眼,有些意外:“现在?”
“嗯,”他点头,尽管身体的疲惫在叫嚣,但他的表情很认真,“我做过很多无障碍设计的技术支持,也许能提点建议。”
他的眼神很专注,那种专注让林晚星觉得,他是真的想帮她。
她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 里面有她刚才改的第五版模型。
陆景琛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的动作很稳,但林晚星没注意到,他握着平板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是他在忍着腰部的疼痛。
车内很安静,只有他手指划过屏幕的轻微声响。
他看得很仔细,每个细节都仔细推敲。腰部的钝痛一阵阵袭来,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这里,”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坡道的转向平台可以合并到景观区,这样能节省空间。”
他在屏幕上画了一条辅助线:“还有室内流线,你总想着‘怎么让轮椅通过’,但有没有考虑过‘怎么让流线本身成为体验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缓解腰部的疼痛:“如果加宽的通道布置成艺术展示区,那就不再是‘无障碍的代价’,而是‘商业的亮点’。”
林晚星眼睛一亮:“艺术展示区?”
“对,”陆景琛点头,额角的汗更多了,“无障碍设计的最高境界,是让人感觉不到‘无障碍’的存在。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舒服,那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