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几口,林晚星开始问一些她一直好奇的问题:
“这房子……装修都是你自己设计的?”
“大部分是,”陆景琛点头,“找了一个专门做无障碍设计的团队,我提需求,他们出方案。有些细节是我坚持要的,比如厨房的操作台高度,卫生间的扶手位置。”
“很用心。”
“生活的地方,总要舒服些。”
“吴姐每天都来吗?”
“一周三次,打扫卫生和做饭。其他时候我自己来。”
“你自己做饭?”
“简单的可以,”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点小得意,“煮面、煎蛋、炒青菜。复杂的还是得靠吴姐。”
林晚星也笑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在很自然地了解他的生活——他的家,他的习惯,他的日常。
而她,并不觉得冒昧。
饭后,林晚星起身要收拾碗筷。陆景琛立即说“我来收拾,怎么好意思让你动手。”
“你休息一下,”林晚星说,“今天爬了那么多楼梯。”
“没事,”他摇头,语气温和但坚持,“我可以。”
他真的可以。厨房的操作台高度是专门设计的,水槽下方有足够的空间容下轮椅。林晚星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洗碗——先冲洗,再擦洗洁精,最后用清水冲净,动作有条不紊。
“你……一直都这么独立吗?”她忍不住问。
陆景琛的动作顿了顿。
“不是,”他坦诚地说,“其实我之前一直住家里,没怎么做过家务。后来觉得不行,这样下去什么都得依靠别人。就开始学,一点一点学。摔过很多次,也崩溃过很多次,但……慢慢就会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晚星听出了背后的艰辛。
她想起大学时,他每次拄拐穿过走廊时那挺直的背脊。想起他从不抱怨,从不卖惨,只是安静地做好自己的事。
原来那份从容,是这样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收拾完毕,两人重新回到客厅。那幅抽象画已经成了空间的焦点,整个客厅的气质都因为这幅画而不同了。
“真的好看,”林晚星由衷地说,“这个家,现在有灵魂了。”
陆景琛看着她,眼神温柔:“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陪我去,谢谢你帮我挑画,”他顿了顿,“也谢谢你……愿意了解我的生活。”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林晚星听得很清楚。
她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时间不早了,”她说,“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到楼下。”
这一次,林晚星没有拒绝。
两人慢慢走向电梯。陆景琛用拐杖,走得很稳,但速度不快。林晚星配合着他的步调,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到楼下时,感应灯亮起。
“那我回去了,”林晚星说,“你……早点休息。”
“好,”陆景琛点头,“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向自己那栋楼。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他还站在原地,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林晚星转身继续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回到家里,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的“上车”。
她想了想,打字:“我到家了,早点休息。”
陆景琛:“你也是,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但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他拄着拐杖站在画廊门口的样子,他艰难爬楼梯的样子,他在餐桌前讲往事的样子,他在厨房洗碗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拼图一样,一片一片拼出了一个更完整的陆景琛。
而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想了解他。
了解他的过去,了解他的现在,了解他的一切。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微微一紧。
与此同时,陆景琛正坐在床沿上,动作缓慢而带着一丝疲惫地,开始解下已经佩戴了大半天的腿部支架。金属搭扣松开,束缚解除,露出了被紧紧包裹了一天的双腿。皮肤上清晰地印着几道深红色的勒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地方微微凹陷下去。
他轻轻揉了揉被压迫的肌肉和关节,感受着血液重新流通带来的些许刺痛和麻痒,独自缓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拉过放在床边的一辆轻便室内轮椅,熟练地转移坐上去。身体的重量从酸痛的腿部和腰部转移到轮椅上,带来一阵短暂的轻松感。他拿上准备好的换洗衣物,操控着轮椅,滑向浴室,准备洗去一天的疲惫。水流声很快在安静的公寓里响起,掩盖了刚才那份短暂的热闹与随之而来的、属于独居者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