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理解,陆总日理万机嘛。” 林晚星打趣道,故意把“陆总”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什么陆总,”他失笑,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愉悦——他喜欢听她这样叫他,带着点调侃的亲昵,“就是个给大家找饭吃的。”他看了眼腕表,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借这个动作平复心跳。
接下来的邀请,他说得自然,但林晚星能感觉到——他在试探。
“你待会儿有什么安排?难得来一趟,要不一起吃个晚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馆子,咱们大学时那家‘旧时光’的升级版,老板没换,无障碍做得挺好。”
他特意补充了最后一句,语气自然,没有半分遮掩。
林晚星看着他眼中纯粹的邀请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忽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件事——
那是大三的某个傍晚,她在图书馆门口遇见他。他刚从里面出来,腋下夹着书,一手拄着拐杖。
“学委,”他叫住她,声音比平时更轻,“那个……听说学校旁边新开了家甜品店,他们家的提拉米苏很不错。”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是吗?那我改天去尝尝。”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拄着拐杖慢慢走远了。
后来她才从室友那里听说,那家甜品店有无障碍通道,而且座位间距很宽。室友还开玩笑说:“陆景琛该不会是想约你去吧?可惜啊,你有男朋友了。”
她当时立刻否认:“别瞎说,他就是随口一提。”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的眼神,和此刻有几分相似——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克制的期待。
“好啊,”她放下水杯,笑容明朗,“正好我也饿了。”
陆景琛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虽然只是瞬间,但林晚星捕捉到了。
“那太好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我让助理订位子。”
他操控轮椅来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林晚星这才有机会更仔细地观察这个空间——
他的办公室很大,但并不空旷。一整面墙是落地窗,视野极佳。另一面墙是嵌入式书架,摆满了专业书籍和行业报告。办公桌是特制的,高度可以电动调节,桌面整洁有序,除了电脑和文件,还放着一个精致的公司logo摆件,以及——她微微眯眼——一个看起来很旧的皮质笔记本,边角已经磨损。
书桌旁边是一个专门放置轮椅的区域,墙上挂着备用拐杖和几个她看不懂的辅助设备。整个空间的设计处处体现着无障碍理念:宽阔的通道,没有门槛,所有开关都在伸手可及的高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办公桌后墙上挂着的几幅照片—— 一张是公司团队合影,几十个年轻人站在“景琛科技”的logo前,笑容灿烂;一张是他和几个看起来像投资人的中年男子的握手照;还有一张……是大学校园的风景照,拍的是教学楼前的那条路,秋天落叶铺了满地。
林晚星的目光在那张校园照上多停留了几秒。
陆景琛打完电话,转身看见她在看照片,心里微微一紧。那张照片是他大三那年秋天拍的,那时她刚和陈昊在一起,每天手牵手走过那条路。他坐在车里,看着他们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快门。
“那是……我们学校?”她问。
“嗯,”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去年回学校参加校友活动时拍的,觉得挺好看就洗出来了。”
谎话说得面不改色。实际上,那张照片在他手机里存了五年,去年才终于鼓起勇气洗出来挂上。每次工作累了抬头看见,就会想起那个秋天,想起那个穿着浅蓝色毛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
“确实挺好看的,”她点头,“那条路秋天最美。”
陆景琛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问“你还记得吗,那年秋天我们曾在路上偶遇过”,想问“你和他后来怎么样了”,想问“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
不能急,陆景琛。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现在她就在他面前,他们有了新的开始,这就够了。
“那家餐厅离这儿不远,我们现在过去?”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好啊。”她拿起包。
他操控轮椅为她开门,动作流畅自然。在走廊上,有员工迎面走来,恭敬地打招呼:“陆总。”
他点头回应,态度温和但不失威严。林晚星跟在他身侧,看着他与员工交谈时从容的样子,心里再次感叹——这个陆景琛,真的和大学时完全不一样了。
而陆景琛,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早已波涛汹涌。
她来了。
她答应和他吃饭了。
她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她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几乎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是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握紧了轮椅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