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也没想到！”陆景琛操控轮椅来到她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前台说‘林小姐’到了，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惊人，那份惊喜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这是他一紧张就会有的小动作。
天知道他刚才在会议室接到前台电话时，是怎样的心情。助理正在汇报下周的行程安排，手机屏幕亮起，弹出那条简短的消息：“陆总，有位林小姐找您，说是您约好的。”
林小姐。
整个大学时代，会这样自称、会来找他的人，只有一个。
他几乎是从助理手中夺过了自己的手机——这个动作如此失态，以至于助理都愣住了。他盯着屏幕，确认了三次那个名字，然后深吸一口气，对助理说：“会议暂停，后面的安排全部推后。”
“全部？”助理惊讶，“可是三点和投资方的……”
“全部。”他斩钉截铁，操控轮椅转身时，手心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
三年了。
她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干净清丽的脸，眼睛明亮，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但又好像变了——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干练和从容。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浅咖色长裤，外搭一件质感很好的风衣，简约又得体。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林晚星笑着回应，目光坦诚地落在他身上，“你这地方……真不错。”
她的目光扫过会客室—— 落地窗外是A市最繁华的CBD景观，室内设计简洁现代，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皮质，茶几上摆放的绿植生机勃勃，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一切都彰显着这家公司的品味和实力。
陆景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打量。当她的视线落在他腿上时，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
不能紧张，陆景琛，你不能让她看出你在紧张。
“怎么？被我们这科技公司的‘冷硬’风格吓到了？”他笑着打趣，语气轻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他在心里排练了多少遍——要自然，要像对待普通老同学一样自然。
“不是吓到，”林晚星环顾四周，认真地说，“是……震撼。大学时就知道你很优秀，但没想到你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用了“优秀”这个词，而不是“不容易”。
陆景琛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悄悄落下了半分。他害怕从她眼中看到同情，看到那种对“残疾人”的怜悯。但她没有——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赞叹，有好奇，唯独没有他最抗拒的那种情绪。
“瞎忙活。”他摆摆手，努力让笑容看起来随意些，但眼角的笑意还是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被她在意的喜悦，被她肯定的满足，“你倒是没怎么变样。还是那么……”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干净利落。”
“干净利落？”林晚星失笑，“这算什么评价？”
“就是……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他想了想，眼神变得认真，“大学时就是这样。我每次找你帮忙，你都是第一时间回复，从不敷衍。”
他说这话时，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那些雨雪天里，她发来的每一条消息、每一张笔记照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有时是深夜十一点，她刚整理完笔记；有时是清晨七点，她提醒他今天的作业；有时是午休时间，她发来老师补充的例题。
她从未敷衍过。即使那时她正热恋，即使她忙得团团转，对他这个“特殊关照对象”，她始终尽责，且保持着一份难得的尊重。
林晚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些她早已忘记的小事，他都还记得。
“出差？项目搞定了？”他自然地转移话题，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在意过去——那些只有他在意的过去。
“嗯，刚结束，就剩半天喘口气。”她在对面的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真诚的好奇，“看到在附近，就想起你了。听说你搞得风生水起，今天一见，名不虚传啊。”
“哪里哪里，”他靠坐在轮椅里，姿态放松，但背脊依然挺直——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多累，仪态不能垮，“就是运气好点，加上大家伙儿一起拼。”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呢？还在建筑设计行业？”
“嗯，在一家设计事务所。”她简单答道，心里却因为他记得自己的专业而微微一暖。
“那很好啊，”他点头，眼神里流露出真诚的赞赏，“我记得你大学时设计作业就做得很有想法。那个社区图书馆的设计，老师给了全班最高分。”
“你还记得？”林晚星有些惊讶。
“当然记得，”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你以为我记忆力很差吗”的意味，“我当时还想，这姑娘以后肯定能成为很优秀的设计师。”
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彼此的近况。陆景琛简单介绍了公司的主营业务，当谈到智能轮椅的研发时，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语速加快，手势也变得生动。
“我们最新一代的产品，加入了环境感知系统，”他说着，手指在轮椅扶手的触控屏上轻轻一点——那是他们公司的原型机，“比如遇到台阶、陡坡，系统会提前预警，还能自动规划绕行路线。我们还在研发语音控制和眼动追踪技术，目标是让行动不便的人能更独立、更安全地出行。”
他讲这些时，整个人都在发光。那是真正热爱自己事业的人才会有的神采。林晚星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神采飞扬的脸上。这一刻的他，和大学时那个总是安静坐在角落的男生重叠又分离——内核里那份执着和坚韧没有变，但外壳已经镀上了自信的光芒。
她也分享了自己在B市的工作，言语间带着职业女性的干练。但在他面前，不知为何，她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说话。
会客室的门又被轻轻敲响，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探头进来：“陆总，周总问您下午三点会议的材料准备好了吗？另外，开发区那边的场地……”
陆景琛的表情瞬间切换——从刚才的轻松交谈变得专注而干练。这个转换如此自然，仿佛他天生就具备这种在两种状态间无缝切换的能力。
“告诉明轩，材料在我桌上，三点准时。场地的事我下午亲自去谈。” 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年轻男子点头离开。陆景琛转回头，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这几天事情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