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灼在他对面坐下:“谁?”
“不知道。”谢衡摇头,“但任务卷宗被人调阅过,就在公布前一天。调阅者的权限很高,抹去了痕迹——若非我恰好在执事堂当值,也发现不了。”
他放下酒杯,神色难得认真:“陆青川的地脉洗礼,地心灵髓失踪,还有这被动手脚的任务……所有线索都指向沉玉谷。这不像试探,更像……”
“陷阱。”云灼接道。
“对。”谢衡看着她,“你还要去?”
“去。”
“哪怕可能回不来?”
云灼没有回答,反问道:“师兄为何特意来告知?”
月光下,谢衡沉默了片刻。
“三年前,我接过一个类似的任务。”他缓缓道,“也是地阶中品,也是看似巧合的时机。那一次,我的队伍死了两个人。”
他抬起手,掌心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虽已愈合,仍狰狞可怖:“我活下来了,但代价是……”
云灼凝视那道伤疤。
“所以我不希望你,还有她们,”谢衡声音低沉,“重蹈覆辙。”
风吹过,竹叶沙沙。
“但我们不去,幕后的人会罢休吗?”云灼问。
谢衡苦笑:“不会。”
“那便是了。”云灼起身,“既然躲不过,不如正面迎上。至少这一次,我们知道前面可能有陷阱,不是么?”
谢衡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
“你比我想的还要……”他顿了顿,“像一把剑。”
“像剑不好么?”
“好,也不好。”谢衡将酒壶推给她,“剑太直,易折。但若能折而不断……便是神兵。”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明日我会申请作为随行执事。但院规所限,除非你们遇到生命危险,否则我不能出手。”
“多谢师兄。”
“别谢。”谢衡走到院门口,回头,“记住,沉玉谷最危险的,不是妖兽,也不是迷阵。”
“那是什么?”
“人心。”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云灼握着尚有温热的酒壶,望向星空。
月渐圆了。
同一时间,陆青川在房中参悟厚土宗心法。
玉石碎片铺在面前,她将心神沉入每一块碎料,感受其中残存的地脉记忆。这是谢衡教她的法子——以碎料为引,提前熟悉地脉波动。
忽然,其中一块碎片微微发烫。她拿起那块指甲大小的沉山玉,碎片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那不是天然纹路,而是……符文?
苏幕推门进来时,看见陆青川正对着一块玉石碎片出神。
“陆姐姐?”
“你看这个。”陆青川将碎片递给她。
苏幕接过,玲珑心全力运转。片刻后,她脸色微变:“这是追踪符文……而且品阶很高,至少是地阶上品炼器师的手笔。”
“追踪?”
“碎片被做了手脚,持有者无论在哪,都会被施术者感知。”苏幕神色凝重,“这些碎料……是谢师兄给的?”
陆青川点头,两人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寒意。
“或许不是谢师兄。”苏幕沉吟,“他若想害我们,不必如此麻烦。更可能是……有人在他取得碎料后做了手脚,或者,炼器坊本身就有问题。”
她将碎片放在桌上,从锦囊中取出一枚银色小针。针尖轻点符文中心,细如发丝的灵力探入。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苏幕额角渗出细汗,“这符文结构复杂,强行抹除会触发警报。我只能暂时‘屏蔽’它的感知,但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
银针在碎片表面勾勒出更细微的纹路,两股灵力无声交锋。一炷香后,碎片表面的符文纹路黯淡下去,归于平静。
苏幕长舒一口气,脸色发白:“成了。但明日出发前,我们得检查所有携带之物——包括衣物、丹药、兵器。”
陆青川握紧拳头:“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道。”苏幕擦去额角的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有人,非常不希望陆姐姐你顺利完成地脉洗礼。”
子夜时分,栖梧山深处。一道黑影站在断崖边,俯瞰下方云雾笼罩的山谷。月光勉强穿透云层,照亮他半边脸——是个面容平凡的中年男子,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都安排好了?”他问。
身后阴影中,另一道声音响起:“测灵碑动了手脚,会压制那丫头的火焰威力。沉玉谷里的‘客人’也准备好了,只要她们踏入核心区域……”
“要活的。”中年男子打断,“尤其是那个陆青川——地脉之心百年难遇,主上需要她的血脉做引。”
“明白。但那个谢衡申请了随行执事,可能会碍事。”
“谢衡?”中年男子冷笑,“三年前的废人罢了。若他敢插手……便让他真正变成废人。”
山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袍。月光下,衣角内侧,一道隐秘的徽记若隐若现——那是一轮吞没星辰的黑日。
“三日期限。”中年男子最后道,“无论成败,月圆之夜前,必须撤离。慕渊那老狐狸……已经有所察觉了。”
黑影融入夜色,断崖边,只余风声以及渐圆的月,冷冷注视着下方,那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古老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