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后来觉醒的。”谢衡转头看她,“在第一次团队对抗中,被三个玄阶对手逼到绝境时,忽然明悟的。”
山风吹过,扬起他的额发。“所以我知道,有些天赋,需要被逼到极限才会显现。”他笑了笑,“也有些人,需要有人拉一把,才不至于在看清自己之前就放弃。”
陆青川沉默良久,深深躬身:“多谢师兄。”
“先别急着谢。”谢衡摆摆手,“地脉之心虽强,但修行比寻常天赋更难。你需要大量土属性天材地宝温养,需要深入山川地脉感悟,还需要……”
他摸了摸下巴:“一套专属的功法。藏书阁里那些通用货色,配不上你。”
“功法从哪里来?”
“自己创。”谢衡说得理所当然,“或者,去找。”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北境‘厚土宗’的基础心法残篇,我从一次任务中偶然所得。虽不完整,但其中关于地脉感应的部分,对你应该有用。”
陆青川接过玉简,灵力探入,无数古朴文字流入意识。虽只是残篇,但其中对大地之道的阐述,已远超市面上任何炼体功法。
“这太贵重了……”
“借你的。”谢衡打断她,“等你创出自己的功法,要还我一套更好的。”他说得轻松,仿佛在说借一本书。
陆青川握紧玉简,重重点头。
“好了,今天的课到此为止。”谢衡伸了个懒腰,“回去好好感悟。另外……”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和云灼、苏幕组队的事,院里有些老家伙不太满意。他们觉得圣阶天赋不该与‘低阶’混在一起。下次对抗,你们可能会遇到……特别的安排。”
“特别的安排?”
“比如,对手是上一届天字班的毕业组。”谢衡眨眨眼,“三个都是灵师巅峰,实战经验丰富,且……不会留手。”
他转身往山下走,声音随风传来,“所以,抓紧变强吧。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陆青川站在崖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掌心的玉简温润,体内的新生灵力气血沉稳如山。她抬起头,望向初升的朝阳。晨光中,她第一次清晰看见自己的路。
午后,云灼在院中尝试修炼《心火杂记》记载的“莲火诀”。此法讲究以情念为引,将原本暴烈的火焰凝成莲花状,既可焚敌,亦可护身。但每一次尝试,火焰都在即将成形时溃散。
“心念不纯。”她收功,眉头紧锁。守护之念,她有了。但同契之心呢?她与陆青川、苏幕,真的心意相通吗?
院门被轻轻推开,苏幕端着茶盘进来。
“云姐姐练功累了?喝点茶歇歇。”
茶是桂花蜜水,温的。云灼接过,忽然问:“苏幕,你为何如此帮我们?”
苏幕正在摆弄茶具的手一顿。
“我说过,我的玲珑心能看到你们的潜力……”
“这不是全部。”云灼直视她的眼睛。
沉默在院中弥漫,许久,苏幕放下茶杯,轻声说:“我父亲……是被冤枉的。”
她抬起头,眼中第一次褪去所有温婉伪装,只剩下深沉的执念:“科举舞弊案,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当朝二皇子。我父亲只是替罪羊。但苏家已倒,无人敢翻案。”
“你想借我们的力量翻案?”云灼问。
“是。”苏幕坦然承认,“但不止如此。”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的梧桐树下,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阳光:“云姐姐,你看这凌霄院,看似公平,实则等级森严。天字班享最优资源,地字班次之,玄字班再次之,黄字班……几乎被放弃。”
“你想改变这种局面?”
“我想证明,天赋品阶不是一切。”苏幕转身,眼神灼灼,“你们赢了炎烁的队伍,已经动摇了某些人的观念。如果我们能走得更远,如果能证明‘低阶’与‘高阶’的结合可以创造奇迹——”
她顿了顿:“那么,至少能为后来者开一扇窗。让那些像陆姐姐一样被低估的人,有机会证明自己。”
云灼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她一直以为苏幕是精于算计的,是温婉面具下的谋划者。但现在她看到,那谋划之下,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是同病相怜者的共情;是想要改变这个不公世界的愿望。
“我明白了。”云灼说。她站起身,掌心火焰再次燃起。这一次,她闭上眼,心中不再只是战斗的意念。还有陆青川沉默却坚定的背影,有苏幕眼中那不甘的火光,有这三日来并肩作战时,那些微小的、却真实的温暖。
火焰在掌心缓缓旋转,赤金色中泛起一丝温润的莲白。一瓣,两瓣,三瓣……一朵巴掌大小的火焰莲花,徐徐绽放。虽只维持了三息便消散,但这一次,是真正的成形。
苏幕怔怔看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看来,”她轻声说,“我们的路,可以一起走得更远了。”
当夜,陆青川在房中参悟厚土宗心法。玉简中的文字古朴深奥,但每当她将心神沉入脚下大地,那些晦涩的句子便会变得清晰。她渐渐明白,地脉之心的本质不是“掌控”大地,而是“成为”大地的一部分。呼吸间,灵力与地脉同频。一呼一吸,仿佛整座栖梧山都在随之脉动。
忽然,窗外传来细微的敲击声。她推窗,看见谢衡蹲在墙头上,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
“宵夜。”他将布袋扔进来,“沉山玉的碎料,对你温养灵力有用。”
陆青川接住布袋,里面是十几块指甲大小的玉石碎片,每一块都泛着温润的土黄色灵光。
“师兄这是……”
“顺路。”谢衡跳下墙头,拍了拍手,“今天去了一趟炼器坊,看到这些边角料,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陆青川知道,沉山玉即便是碎料,也价值不菲。
“我不能白收……”
“那就下次团队对抗,别输太难看。”谢衡笑了笑,“我押了你们赢,赌注不小。”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背对着她说:“对了,地脉之心的完全觉醒,需要一次‘地脉洗礼’。栖梧山深处有条古老的灵脉支流,月圆之夜会短暂现世。下次月圆……是七日后。”
陆青川握紧布袋:“师兄为何告诉我这些?”
夜色中,谢衡回过头。月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因为,”他轻声说,“我想看看,真正的明珠绽放时,会是什么样子。”说完,他纵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陆青川站在窗前,许久未动。掌心的玉石碎片温润,仿佛还残留着某个人的体温。
窗外,月华如水。栖梧山的夜晚,静默而深邃。而在山巅的观星台上,院长慕渊负手而立,望着云灼院落中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莲火余韵以及陆青川房中隐隐与地脉共鸣的波动。
他身后,秦肃低声道:“院长,这样放任她们……真的好吗?”
慕渊没有回头,“凤凰需烈火才能涅槃,”他缓缓道,“美玉需雕琢方能成器。”
“至于最终是成为照亮世间的光,还是焚尽一切的劫……”他望向夜空中的星辰,“那要看她们自己,选择成为什么。”
山风呼啸而过,吹散了他的低语。唯有星辰,亘古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