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三层的角落里,陆青川正对着一卷泛黄的《撼地诀》蹙眉。
这本炼体功法并不高深,只是地阶中品,但其中关于“震力凝线”的技巧描述,却让她隐约触摸到某种门槛。父亲当年说过,山岩体修到深处,一拳之下可震碎山腹而山表不损——那需要对力量极致的掌控。
“看懂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陆青川抬头,看见谢衡不知何时斜倚在旁边的书架旁,手里抛玩着一枚青玉骰子。
她合上书卷,起身行礼:“谢师兄。”
“免了。”谢衡随手将骰子一抛,骰子在空中翻滚,落地时竟是竖着立在书脊上,滴溜溜转个不停,“刚赢了一场,感觉如何?”
陆青川沉默片刻:“……侥幸。”
“侥幸?”谢衡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有些欣赏,“能挡住林皓全力一刀,能震散炎烁的地形控制,这是侥幸?”
他弯腰捡起骰子,走到陆青川面前:“你对自己的天赋,了解多少?”
陆青川抿唇:“黄阶一品,山岩体。灵力微弱,但肉身坚固,可承重击。”
“就这些?”
“父亲说……修至深处,或可感应大地。”
谢衡点点头,忽然伸出手指,在陆青川眉心虚点一下。动作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股温凉的气息透入眉心。
陆青川浑身一震,感觉脚下的大地忽然“活”了过来。不是比喻——她真切地感知到藏书阁地基的岩石纹理,感知到深处流淌的微弱灵脉,甚至感知到整座栖梧山脉沉睡的、厚重如海的脉动。
虽然只有一瞬,却足够震撼。
“这……”她瞪大眼睛。
“这不是山岩体。”谢衡收回手指,神色难得认真,“至少不是黄阶一品该有的感应。”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灰褐色石头,表面粗糙,毫不起眼:“认识这个吗?”
陆青川摇头。“沉山玉原石。”谢衡将石头抛给她,“外表普通,内蕴灵华。需要特殊手法才能激发出真正价值。”
石头入手沉重,触感温润。陆青川握在手中,忽然感觉体内微弱的土属性灵力自行流转起来,与石头隐隐共鸣。
“你的天赋,”谢衡看着她,“可能被低估了。”
窗外传来暮钟声,谢衡转身要走,又停住:“明早辰时,后山断崖。我教你如何‘开石’。”
“为什么?”陆青川问。
谢衡回头,夕阳余晖从他身后照来,将轮廓镀上金边:“因为我看不惯明珠蒙尘。”
同一时间,云灼在藏书阁顶层找到了司徒镜。
这位文道教习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古籍,见云灼来,并不意外。
“为了《心火杂记》?”他问。
云灼将兽皮册放在案上:“先生知道这本书?”
“凌虚子前辈的遗著。”司徒镜抚过书皮,神色感慨,“三百年前,他是大炎王朝最后一位圣阶‘赤阳真体’的拥有者,也是唯一一位……没有因力量失控而陨落的圣阶。”
他翻开书页,指向一段潦草的批注:“心火第三境,需以‘情’为薪。然情有万种,何者为引?吾遍历红尘,终得三昧:一曰守护之念,二曰同契之心,三曰无悔之择。三情俱足,方可火中生莲,不堕魔道。”
云灼凝视着那行字。守护之念,她隐约有了——对陆青川和苏幕。同契之心呢?无悔之择呢?
“凌虚子前辈最后去了哪里?”她问。
司徒镜沉默良久:“北境。三百年前黯潮爆发最烈时,他一人守在天裂谷,焚尽千里黑潮,自身也化为灰烬。但正因他的牺牲,王朝得以构筑防线,撑过了那次灾厄。”
他看向云灼:“他的火焰,最后温暖了千万人,却从未灼伤过一个无辜者。这就是‘火中生莲’。”
窗外暮色渐深,“你的路还长。”司徒镜合上书册,“但记住,力量的本质不是毁灭,而是选择。选择为何而燃,为何而熄。”
云灼接过书册,深深一礼。
翌日辰时,后山断崖,陆青川到的时候,谢衡已经在崖边打坐。晨雾未散,他一身墨蓝劲装几乎融进青灰色山岩中,唯有腰间那柄黑剑醒目。
“来得挺早。”谢衡睁眼,指了指面前一块半人高的山岩,“坐。”
陆青川依言坐下,“山岩体,其实是个误称。”谢衡开门见山,“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地脉亲和’。只不过九成九拥有这种天赋的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停留在最浅层的‘岩石坚固’阶段。”
他从怀中取出昨日那块沉山玉原石:“而你不同。你能感应到更深层的东西——虽然很微弱。”
“我该怎么做?”
“先学会听。”谢衡将石头放在她掌心,“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这块石头。不是用灵力,是用……感知。”
陆青川依言闭目,起初只有石头的粗糙触感。但随着呼吸渐渐平缓,心神沉静,她开始“听”到一些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回响在意识深处的、沉厚的脉动,仿佛大地的心跳。
“感觉到了?”谢衡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
陆青川点头,却说不出话。那种感知太过玄妙,一旦分神就会消散。
“现在,”谢衡的声音沉静如石,“试着让那脉动,与你自己的心跳同频。”很难,石头的脉动缓慢、厚重,每一次搏动都间隔许久。而她的心跳快得多。陆青川尝试放缓呼吸,将意识沉入更深处,去追逐那种古老的节奏。
一息,两息,十息……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某个瞬间,两个频率骤然重合!
“嗡——”
掌心的石头忽然发出微光!灰褐色的石皮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大地的脉络。一股温厚精纯的土属性灵力,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陆青川浑身一震,睁开了眼睛。石头的光芒只持续了三息便黯淡下去,但她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缕前所未有凝实的灵力——虽微弱,却厚重如大地根基。
“这是……”
“沉山玉的灵髓。”谢衡接过石头,表面已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纹,“你刚才激发出了它内蕴的百分之一。”
他看向陆青川,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第一次尝试就能做到这步……你的天赋,至少是地阶上品。”
“地阶……上品?”陆青川喃喃重复。
“准确说,是‘地脉之心’。”谢衡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一种极其罕见、且极易被误判的天赋。因为它需要特定的契机才能完全觉醒——比如,足够强大的精神感知,或者……”
他顿了顿:“生死之间的压力。”
陆青川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缕新生的灵力:“为什么帮我?”
谢衡望向崖外云海,晨光刺破云雾,将云层染成金红。“三年前我入院时,”他忽然说,“也是黄阶评级。”
陆青川愣住,“谢家庶子,觉醒的是最普通的‘锐金之气’,黄阶三品。”谢衡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所有人都觉得,我能进凌霄院,不过是家族打点的结果。”
“那你的无相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