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对了。
江屹想起最初看到的,关于宁洱的资料。
他说他不需要向导,一个想要孤身奋战的哨兵。
能接受一个向导做搭档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要不是为了毕业,恐怕他连临时搭档也会拒绝。
江屹垂下眸子,装作不知,语气平静地问:“给我个理由。”
宁洱神色怪异,情绪有些低沉。
他脑海中思绪快速变化,和江屹所想一模一样。
他不能接受太多向导超过他的安全距离。
一个江屹已经突破他的底线了。
宁洱急促又快速地思考着,他说:“肢体接触引起数值变动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定论,是偶然或者其他因素,比如心跳,极限负荷,或是其他……”
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非常认真地,微微抬头,看着江屹:“我们还可以做更多尝试。”
江屹挑了挑眉,快速下了定论。
宁洱不希望封城知道这件事,他们的目标暂时一致。
江屹极缓慢地笑了下,并不打算这么好心地放过宁洱,而是语气苦恼地问:“可你要怎么证实呢?”
宁洱怔愣了下。
怎么证实?
再像之前那样,抱在一起吗?
或者是其他的亲密接触?
气氛有些微妙,宁洱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做?
江屹对着他招了招手:“过来。”
宁洱没动。
他这个手势,和之前招豹猫时一模一样。
江屹勾了勾唇:“不是要进一步证实吗?最起码,把距离缩小?”
宁洱被说服,他的身体朝着转动,情不自禁靠的更近。
他随口说的胡言乱语,说服了……眼前这个向导?
潜意识里还有怀疑,但不管怎么说,他释放出了暂时满足自己要求的讯号。
宁洱放下心来,但因为这样近的距离,抬头似乎就能贴上他的唇。
有些紧张。
他又听到江屹说:“只要靠近我,你的心跳就这样快?”
宁洱疑惑的眼神投过来。
江屹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让步是因为没由来的心软。
或许……
“你对其他的向导,也这样紧张吗?”
“不是!”
宁洱毫不犹豫打断了他的话,如果忽略他发抖的肩的话,这话好像还有些说服力。
江屹好心地停下,给了他反应的时间,才继续说:“配合实验找出原因,是我作为搭档的责任,但你也知道,我们属于临时组合。”
他停顿片刻。
等到宁洱抬起困惑的眸,轻声问他:“所以呢?”
江屹才继续说了下去:“如果真到了更进一步的亲密行为,和结合疏导……有什么区别?”
两人都明白,他现在需要的不只是数值的稳定,而是抵达巅峰期的稳定。如果阙值不断提高,数值才能不断提高,那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宁洱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宁可是因为江屹,因为他一个人而变化的话,更能让自己接受。
意识到自己想的是什么,宁洱倏然红了脸。
江屹能猜到宁洱的想法,他微微俯下头,就着宁洱仰头看他的姿态,在他唇边印下了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作为一个无法接受精神疏导的哨兵,和太多向导“亲密”接触,的确是太超过了。
他想问,如果只有我能引起这种变化呢?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江屹转了个话题,先抛出一个宁洱更无法接受的选项,这样他才会退而求其次,觉得选择自己也不错。
但这并不能让他完全选择自己。
他还要需要另一种刺激。
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对方,江屹忽然说:“其实,你的选项不只有我。”
他其实还有一个建议,但如果就这样说出来,叛逆的小猫可能会更生气。
江屹勾唇笑了,恶劣的念头冒出就止不住,他想看看宁洱更苍白一点的表情。
别无选择的时候,人会本能的抓住距离手边最近的一根浮木。
他想知道,在别无选择的时候,这只小猫会不会向他伸出求助的爪子。
“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的宁洱晕晕乎乎地顺着他的话题问。
江屹偏过头,讲清楚他内心所想:“你需要一个全然信任的人进入图景,这世界上总会有这样一个人,可以共享你的秘密,而最快找到他的方式……”
他顿了下,在观察宁洱的反应。
对方神色不变,等着他继续说。
“强制匹配。”
字字敲在宁洱心头,听得他心口发颤。
他表情骤然冷了下去,似乎早就知道江屹早有预谋的建议是什么,没有太多意外。
宁洱极为冷淡地起身,错开江屹的视线,做出回避的姿态:“不会有这个人存在,我可以控制自己的图景,这样没有意义的建议,以后不要提了。”
江屹眯着眼,轻笑一声。
他凭什么笃定,这个建议没有意义呢?
强制匹配这个名词,按理说,宁洱这样的哨兵是接触不到的。
但他不仅知道,还很反感。
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虽然塔现在崇尚自由恋爱,并不强制哨兵和向导一对一组队做任务,再加上向导素的投入使用,这种强制性的匹配已经很久没有启用了。
但也只是没有启用,并不是完全被废弃。
像宁洱这种,没有向导就要死了的哨兵,也是有的。
这种哨兵就可以申请强制匹配。
塔会综合评估哨兵的身体情况,匹配一个契合度超过及格线的向导,相当于给二位发一纸强制结婚证。
但这样……真的可行吗?
他直觉宁洱不会同意这样的建议。
果然他的直觉是准确的。
江屹挑挑眉:“反正最终都要结合和联结……”
他说到这两个词的时候,似乎想象到了画面,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已经开始操作器械的宁洱,一点点变暗。
“……强制匹配只会给你一个更合理的理由。”
他说的没错。
塔会根据匹配度分配最合适的向导,不会过敏,没有排斥,会有命中注定的吸引力。
但这偏偏是宁洱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他冷冷地开口:“我不会同意。”
干脆利落的拒绝,江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塔为了培养宁洱花费了不少精力,当他狂化时,得到消息的封城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他在三区出事。
如果现在在他面前的人是封城,那他真的会考虑“强制匹配”这个最佳提议。
提出建议的时候,他笃定强制匹配不会是宁洱的首选,那宁洱仅剩下的唯一选项……就只剩下了一个。
江屹笑了笑,对他说:“宁洱,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们来日方长。”
这次任务结束后……他需要答案,他只给宁洱一个任务的时间考虑。
宁洱咬牙,咬着三言两句强迫他做单选题的江屹的名字,有些生气。
又听到他说什么“来日方长”的话,烦闷地转了个身,不去看他。
尽管这唯一的选择,是曾经没有的,但他还是在忐忑。
好像经过这一场狂化的意外,有什么轨迹变得不一样了。
那页翻过的书,将情节后推。
他没有答案吗?
不一定吧。
宁洱摸了摸还残留着凉意的唇,紧张又忐忑,他明显感受到周围有一团清冽的精神力萦绕,罕见的让他感到安全感。
这种变数……他不排斥他的亲近。
如果这个轻飘飘的吻是试探,那江屹成功了,他没有推开,或许是习惯了这个距离的亲密。
那是不是,他也可以,反过来试探更多?
如果故事真的会改写。
他付出一点代价又如何?
宁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江屹饱含深意的目光。
江屹很好奇,为什么宁洱会拒绝封城那个让自己与他绑定的建议。
他对自己身体的情况似乎很了解,最起码,当时他是清楚自己能够收回精神图景的。
好像唯一的意外,就是他咬了自己一口。
然后让那点微不足道向导素影响了他。
所以,那份维持着理智的失控也是在他计划之内吗?
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后,江屹对宁洱越来越感兴趣了。
很显然,他这份好奇心得不到答案。
所以现在,他也不会去费心去问。
但早晚有一天,他会让这只嘴硬的小猫自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