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着点了下头。
然后就被带进了屋子里。
这个曾经被自己霸占的废弃小屋。现在成了别人的地盘。
尽管很不情愿。但他还是低着头走了进去。
说实话,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两个人的底细……
哨兵眯着眼试图。试图从他们两个人的神色中看出一丝异样。但很可惜。这两张面孔都太过陌生。而且训练有素,没有一丝破绽。
“那么首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屹还是坐在那个床板上。探究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人身上。
“据我所知。这个星球上的哨兵占绝大部分人口。所以。他们的社会地位很高。向这种废弃区。是绝对不可能有哨兵沦落到这里的。”
说得很缓慢。但字迹清晰,语气有一种平淡的叙述感。
这是在给宁洱解释。
哨兵似乎抓住了关键词。他挑眉道。"你说星球?看来你们不是这里的人。"
“原来是偷渡客。”他用一种恍然的语气呢喃道,倏然松了一口气,一直戒备着准备反击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他歪了下头,眼神中带着好奇。“这颗残破的星球有什么值得你们来的?”
江屹有些意外,他能如此平静的从几个关键字中得取出这么多有效信息。看来自己预想的不错,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这并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江屹沉了脸色,“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两人僵持着对视了半晌。
哨兵先败下阵来:“好吧,我到这里,是为了一个特殊的人。”
他看了一眼江屹身侧的宁洱,丝毫不怀疑自己再不开口,这个沉不住气的小子就要对他动手了。
他好奇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打量着。“你们。是一对吗?”
他直白的问题突如其来,让二人都愣了一下。
江屹面色平静。没有多大波动。
反倒是宁洱,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江屹,不知道内心在期望什么。
哨兵将他们二人的神色都看在眼底,心里了然,看来不是。
但也只是暂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两个之间有一种怪异的氛围。好像对彼此都有一些感觉,但又不明朗。
一看就是都没经历过什么感情生活。
“你的任务是什么?”
江屹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哨兵继续说。“我之前说的都是实话。我不能接受向导的疏导。是因为我曾经强迫过一个向导。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他离开了。从那之后,我就不能再接受别人。”
他停顿了一下。觉得将这些话都说出口后,好像好受了许多。他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我听说他在贫民区。所以隐姓埋名来到这边,就是想找到他。”
江屹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
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并没有撒谎。
他说的这部分都是真实的,但肯定还有隐瞒。
或许想找到那份执念是是真的,但长期以来的折磨和痛苦,逼疯了他也是真的。他可能找到了很多向导,但都不是自己想见的人。
江屹对别人的故事没有什么探究欲,问这个问题也只是想知道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很显然,这个理由并不能让江屹完全放下戒备。
这个哨兵对向导散发出的恶意不是作假,之前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江屹压下心中情绪,没有要激怒他的意思,语气淡淡地说:“在来到这里之前,你是伪联的人?”
这句话没有什么疑问,是肯定句。
哨兵点头承认:“要脱离那帮家伙,可废了我不少力气。”
江屹又问:“那你知道伪联在地下深处建造的囚笼吗?”
此话一出,男人瞬间变了脸色。
他语气阴测测地:“原来这这事都传到别的星球去了吗?”
江屹看他半晌,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这条性命留对了。
需要在贫民区生存,却并不完全“隐姓埋名”。
这个男人让他在意的点在于,他不隐藏自己的哨兵身份,似乎根本不怕伪联造访。
这让江屹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除非,他是在联盟中说得上的话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这个问题只是试探的借口,如今来看,他赌对了。
“说说吧。”
江屹无声释放了精神力,对哨兵的束缚又增加了一层。
两个哨兵都察觉到他变得谨慎。
宁洱绷紧了身体。
在他看来,这个哨兵实力似乎并不强,那让江屹戒备的点在哪呢?
哨兵与他对视一眼,唇边勾出讽刺的笑,以压下心底的惊讶和一抹恐惧。
他已经很久没被一个向导如此压制过了。
其他星球的向导……都这么强吗?
他配合似的作出回想的表情:“那个位置,和贫民区不远。”
他简单的说了一些细节。甚至还包括了具体位置和里面的基础人员分布。
江屹对他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了。
能知道这些事直到这个程度,难道他曾经也参与其中?
被揣测的哨兵对江屹的想法丝毫不知,他索性坐在地上。对着宁洱说。“我说你小子,别用这种像是怕被我抢了老婆的眼神看着我。知道了你们的身份,我现在不会再对你们出手了,你们可以放心。”
宁洱拧眉,根本不信。
江屹倒是有些意外,他现在看得出,这个男人是真的对他们收了杀心。
他思考了片刻,选择直白的询问:“你一开始,为什么想杀了我?”
哨兵的神色变得有些尴尬,他摸了摸脑袋。别开眼神,神情中带着一丝歉意说道。“那个,我以为你是联盟派来的人。”
他顿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江屹的脸色。见他没有怀疑的神情,才继续说道。“那帮家伙知道我在找一个向导,隔三差五就会给我塞人,想让我回联盟主理事物。而你一来就选择了这间屋子……”
他咽下了后面的话。
事已至此,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江屹看着他,信了几分,而后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哨兵闻言,脸上又露出诧异的神色:“你就这么让我走了?”
宁洱也是不赞同道:“如果他暴露了我们的身份怎么办?”
江屹对他解释:“没关系。他打不过我,我们。”
实力“一般”的哨兵噎了下,拖着受伤的身体,一脸无奈地说:“我叫魏燃,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
宁洱惊讶于他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快。一脸不解:“你真觉得他可信?”
而江屹则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明天去那个地方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其实套出这些信息都算是意外收获。
如果是真的,那还节省了他们不少的时间。
宁洱见江屹一脸疲态。咽下了心中些许不满。
看着这间房子里唯一一块儿硬床板。宁洱叹了口气。将衣服堆在地上。轻声说。“你休息一下吧。我守着你。”
江屹一愣,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打地铺?”
话问出口的一瞬间,他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体。
燥郁期……的确不适合再睡在一起了。
宁洱看他一眼,语气有些迟滞的问道。“怎么,难道你要赶我走?”
他好看的眉皱在一起,眉宇之间满是不认同的神色:“不行!如果那家伙再回来怎么办?如果方才不是我恰好在这,你肯定会吃亏的。”
江屹坐在床板的边缘。眼中露出些许的茫然。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说道:“其实,他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弱。”
宁洱坐在地上,仰头看向江屹,语气平淡道:“我知道啊。”
许多哨兵的精神体都会有特殊形态,比如宁洱的豹猫就会变大变小。战斗的时候身形会膨胀到数倍。变长的猫尾会比平时更加坚韧有力。指甲也会更加锋利。这些都是很好用的武器。
他和那个男人打架的时候。那家伙的精神体只是嘶吼着,想要咬伤他的豹猫,并没有开启特殊形态。
他隐瞒了什么并不重要。但重要的是。当时他的恶意不是假的。
就算他已经解释过,但宁洱还是不想给他什么好的脸色。
宁洱垂下头。双手绕着圈,呼吸不算平稳,好像在纠结什么。
忽然他抬头问:“你真的觉得我打不过他吗?”
江屹此刻已经躺下,宁洱看不见他的表情,几分钟后,江屹也没有出声。
睡着了么?
宁洱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索性躺在衣物上,地面的冰冷隔着衣服也能穿透过来,让他难以入睡。
就在他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时,听到了江屹的声音:“没有。”
江屹于黑暗中睁开眼,看着自顾自纠结的小猫,开口安抚:“无论何时,你都不会单打独斗。”
他的精神力可以控制住魏燃,所以不管怎么样,小猫都不会输。
而且他已经刻意放水实验过了。
宁洱和魏燃能打个平手,还能占上风是因为魏燃的精神力不太稳定,很多时候处于狂躁状态,对精神力的控制大不如巅峰时期。
江屹当时在心里想,宁洱在三区时“人形兵器”这个称呼,不是虚名。
宁洱翻了个身,看着床上的人,绝佳的视力能看清江屹身体的轮廓。
他睡觉时喜欢板板正正地躺着,不像宁洱,喜欢抱着些东西,会有安全感。
“江屹。”
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江屹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偏头看时,宁洱已经抱着团成团的衣服坐了起来。
黑暗中宁洱的影子模糊不清,只头顶有一缕头发翘起来,显得人呆呆的,有些可爱。
“怎么了?”江屹的声音也放柔不少。
宁洱有些不好意思:“我有点冷。”
哨兵的五感要比向导高出许多。
所以江屹还能接受的温度,宁洱要觉得冷上许多。
他不是爱撒娇的性格,但此刻却说出这样一句话。
鬼使神差地,江屹问:“要……上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