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闷又安静。
江屹耐心地等待着,也许是燥郁期作祟,他很想知道宁洱的真实想法。
这二者有区别吗?
当然有。
被在意……也是一种可以称之为安抚的情绪价值。
宁洱歪头看了他一眼,慢慢地走近,站定在他面前,说出了令他感到意外的话:“没有区别。”
他看着江屹的脸,语气很平稳,和平时一样,就像在讨论今天吃了什么那样地说:“担心你,和想完成任务并不冲突。”
宁洱笑了笑,因为这笑,张扬的面庞此刻多了几分柔和,他再次开口:“这是我的毕业考核,不能把重担都压在你身上,不是吗?”
江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他眯了眯眼,忽然勾起唇,怎么也挡不住心底溢出来的……一丝触动?
他该猜到的。
宁洱总是这样,睁着无辜的眼睛,嘴里说着无意识招惹他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江屹顿了顿,“这个任务本来不该出现在考核清单上。”
白塔本来是想拒绝这个任务的。
因为暗流不肯讲清楚任务的具体要求,白塔无法做出最准确的评估。
而现在,江屹拿到的资料也证明了这一点。
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远不是一个简单的“S级”就可以评估。
它很复杂,危险性也很高。
能否完成,如何拿到地图,怎么传输出来。
而后……还要判断这份地图是否值得交付给暗流。
这个任务关乎的不只是一群向导的身家性命。
还有联盟对这个星球的粗步估算。
这里是否值得吞并……?
江屹别开眼,睫毛遮住眼底掠过的情绪,他说:“……你本来不会参与进来。”
宁洱耸了耸肩,一脸故作轻松的表情:“反正现在都已经入局,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坐在江屹身侧,和他肩挨着肩:“既然你选择我,那是不是说明,你相信我可以完成任务?”
这话里带着一股子傲娇的味道。
他很自信。
江屹情不自禁看了他一眼,被对方脸上带着的笑意表情吸引,眼神更加深邃几分。
宁洱歪头看他:“不过,你不像是会做这种话的人。”
他唇边笑意更深,像是抓住了什么小把柄:“我可以理解为,你有那么一点……愧疚吗?”
愧疚……
江屹内心咀嚼着两个字。
总觉得今晚的宁洱步步紧逼,在试图从他嘴里敲出一份答案。
他想知道什么呢?
江屹忽然说:“一开始,你对这个任务表现的并不意外。”
如愿看到宁洱神色僵硬了一下。
江屹继续说:“你想知道什么?”
宁洱眨了眨眼,内心思绪万千,甚至有一些紧张。
他当然有很多问题。
比如,为什么是他?
比如,明明任务就是这个,但细节却和他所知道的……不一样了?
好像,只要有江屹与他一起出现的地方,就会发生许多奇怪的事情。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变好。
无论是趋于稳定的身体数值,还是超出考核范畴却注定可以完成的任务。
都是变数。
宁洱收起探究的心思,他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于是他轻轻呼了口气,转移了话题:“现在不是该讨论这些的时候吧?”
江屹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三支抑制剂全都注射进血管,他感到好受许多,此刻体温已经缓慢降下来了,他神色如常,恢复了平时那副冷静自恃的模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肩膀挨着的热意,让他有多心痒。
忽然一只柔软的豹猫钻进怀里,像是要打破这沉闷的气氛似的,将脑袋贴在江屹手臂轻蹭,长长的一条尾巴顺着手心耷下来,落在腰侧。
毛绒绒的触感明显,江屹下意识伸出手捏了捏豹猫主动凑上来的尾巴。
他垂眸看着这只无意识亲近自己的精神体,将心底的疑问藏起。
为什么偏偏对宁洱起了反应?
他究竟……对身边这个哨兵产生了什么样的感情。
但现在的确不是该想这些事的时候。
他看又向身侧一脸探究地看着豹猫的宁洱,最后化作一句认真又严肃的:“抱歉,无意牵扯到你,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宁洱一愣。
他这是……在回答自己刚刚的问题吗?
有一点愧疚吗?
抱歉。
这是无声的默认。
但江屹又直白的说了,他需要自己的帮助。
宁洱勾了勾唇。
他在示弱吗?
从刚刚说“他想知道”起,到现在变成了“我需要你”。
看来,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危险任务中,相比于算计,好像在意更多些。
宁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之前封城一直强硬地让他接受江屹的疏导,在一定程度上触及到了他的逆反心理,所以一直在拒绝。
但和江屹相处这么久以来……
他的表现从容淡定,强大且温柔。
是宁洱希望长成的样子。
好像心里那一杆天平,无声无息之间悄悄的倾斜了。
他太吃这一套了。
强大的人微微低头,呈现出一点无助的脆弱,直白又真挚地说“我需要你”。
比任何话都令人……动心。
宁洱被这目光烫了一下似的,悄悄红了耳根。
他声音不由得软了软,认真地看着江屹做出承诺:“现在这也是我的任务,我会……我能做到最好。”
江屹挑了下眉。
如果说,之前他是明知宁洱喜欢这个样子,还故作姿态想要套话的话。
那现在,他有点乐在其中了。
江屹轻轻地“嗯”了一声,又揉了揉瘫在怀中打呼的豹猫。
精神体最能反应出主人的潜意识。
虽然宁洱一直在纠结他们之间是不是能够互相抚慰的关系,但他的精神体……已经先他一步给予安抚了。
恐怕宁洱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精神力随着精神体的出现,安分又存在感极强地充斥了整个空间。
将江屹完全地包裹起来。
像是宣主似的。
江屹不合时宜地想到方才想对他做什么的另一个哨兵。
他偏头看去,门不知何时关了,阻隔了绝大部分血腥味,所以他们才一时之间忘了这件事。
对比……可真明显啊。
江屹拍了拍他的肩。轻声说道。“那么还是先回归正题吧。”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血腥味从风中涌进来。
宁洱不是地皱了皱鼻子。虽然也是上过模拟战场的人了,但是这么逼真的血腥味。还是让他感到十分难受,恶心。
注意到他的表情。江屹适时地张了张手。心。
一个柔和的屏障展开,隔绝了这部分味道。
宁洱愣了一下,然后快走几步跟在他身侧。
被照顾到的小细节让他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之前那个哨兵仰躺在地上。他一只手捂住左眼。源源不断的鲜血从指缝中溢出。嘴巴惊恐的大张着。像是晕倒之前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又极度恐惧的事情。
宁洱这门看了一眼。这人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尖锐撕裂伤。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扯开?
这么锋利的咬痕。
宁洱不禁对。江屹那个精神体更好奇了几分。
他这样的人,原来精神体是那么凶残的动物吗?
“在想什么?”
江屹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宁洱回过神来。摇摇头。“要把他弄死吗?”
江屹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和我们的任务无关,但有另一件事让我有些在意。先把他弄醒。”
宁洱找来了一杯水。泼在那人脸上。
“咳咳咳!”
哨兵剧烈地咳嗦起来,刚睁开的眼睛,带着一丝迷茫。现在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对上。江屹的眼神时,厕所里后退了一步。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江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没有动用精神力。但气场却是如此强大。用一种压迫式的目光盯着他,叫人不寒而栗。
他缓缓开了口,沉声询问:“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哨兵眯了眯眼,知道这次算是惹到硬茬了。这个向导他打不过,更别提他身后还有一个看起来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