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雨势逐渐转小。
蒙蒙细雨,天色阴沉,厚重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团棉花盖在西乌上空。
吴斯扬还没有醒。
大胡子蹲在沙发边,发现吴斯扬的脸比昨晚更苍白了,呼吸也有些急促,额头微微发烫。
然后伸手摸了摸吴斯扬的额头,脸色变了:“老大,他发烧了。”
原非的心沉了下。
他掀开吴斯扬身上的毯子,开始仔细检查,衣服是干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直到他翻开吴斯扬的裤脚。
一道伤口露了出来。
在小腿后侧,大约二三十厘米长,不是很深,但也不浅,伤口边缘发红发肿,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暗紫色,血流的倒是不多,但伤口里有一些黑色污渍,是生锈的金属。
原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胡子,去喊范医生。”他说。
大胡子立马冲出门去。
很快,范医生跟着进来了。
他仔细检查伤口,又摸了摸吴斯扬的额头,翻开眼皮观察瞳孔。
他站起来,表情凝重:“应该被生锈的钢筋划伤感染了,现在发烧是因为细菌入血,再拖下去……”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得拿点抗生素。”范医生说。
董兰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她听到这话,眉头皱起来:“最后一支抗生素给了欣怡,她伤口感染,烧了两天,刚退。”
范医生点点头,看向原非:“西乌市第二人民医院,离这里不远,那里应该有抗生素,但需要人去拿。”
原非说:“把医院位置告诉我,大胡子,你留下照看他。”
“不行。”董兰打断他,“不用你,那地方我熟,我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范医生愣住了,原非也愣了下。
范医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董兰没有看他,她只是看着原非,却发现原非的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是很平静。
董兰移开视线,转身离开:“我会顺便给庇护所多拿点药。”
大胡子凑到原非耳边,压低声音说:“她这么好心帮我们?”
原非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范医生正在收拾医疗箱。
“如果你当时开枪杀了我儿子,我也会杀了你这两位伙伴。”他说。
原非转过头,看向范医生。
范医生站在沙发边,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疲惫。
原非当时明白过来。
范医生是故意的,故意留门缝,故意让他看见那个笼子里的丧尸。
那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警告。
如果原非多管闲事,如果他想伤害那个被关着的丧尸,范医生会毫不犹豫地对他们动手。
“如果它跑出来害人,你会怎么做?”原非问。
范医生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就算是我自掘坟墓,那是我活该,不会连累你们任何一个人。”
“到时候白鸟会带你们离开这里,去新的庇护所。”范医生收回视线,继续说,“我留下陪我儿子,直至死亡。”
原非没说话,毕竟他没权力管别人的决定。
傍晚五点,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雨停了,但风又起来了,持续不断的呼啸,从破碎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走廊里那些杂物哗啦作响。
原非站在窗边,感知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展开,警戒着周围的一切。
丧尸王不在附近,至少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没有。
原非转过身,看向房间。
大胡子守在吴斯扬旁边,眼睛半闭着,但身体一直保持着警觉的姿势。
李爷他们已经决定跟白鸟去北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促。
原非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董兰出现在走廊尽头。她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脚步有些踉跄,但走得很快,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上沾着泥污和血迹。
她活着回来了。
原非拉开门,董兰看到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快步走过来。
“药。”她从背包里掏出几个药盒,递给原非,“抗生素,消炎药,止痛药,还有退烧的。”
原非接过药盒:“……谢谢。”
董兰愣了下,然后摇摇头:“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
她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时间继续流逝。
六点,七点,八点。
抗生素打下去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吴斯扬的体温降了一些,但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范医生说需要时间,药效没那么快。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了,呼啸声像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