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关我事。”原非淡淡回答。
少年的眼眶有点红,泪水在里面打转,要掉不掉。
原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关上门。
客厅里,大胡子已经被吵醒了,他坐在地铺上,揉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迷迷糊糊地问:“老大?怎么了?”
原非走回自己的位置,把棒球棍靠回墙边,重新坐下:“没事,隔壁有个男的,怕打雷。”
大胡子愣了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但笑到一半扯到脸上的伤,又疼得龇牙咧嘴:“怕打雷?都末世了还怕打雷?”
“嗯。”原非坐回沙发靠着。
大胡子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挠了挠头:“要不你再去安慰安慰?”
原非瞥了他眼,抬手指向那扇门:“你去。”
大胡子连忙摆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算了吧,我安慰不了男的,要是女的还行……”
原非懒得理他,重新闭上眼睛。
大胡子也躺回地铺上,嘟囔了几句,很快又睡着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后半夜的雷声小了很多,渐渐远去,雨还在下,但已经从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格外催眠。
原非又睡着了。
这一次,他做梦了。
梦境很奇怪。
纯白色的空间,没有边界,没有尽头。
脚下是深蓝色的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同样纯白色的天空。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踏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前走,只是觉得应该走,一步一步,涟漪一圈一圈,像在悠闲地赶海。
最后他看到了前面有一个人影。
模糊的背影,站在远处,背对着他,看不清高矮,看不清衣着,只是一个轮廓,在纯白色的背景下格外清晰。
原非想走近,想看清那张脸,但无论他怎么走,那个背影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一个永远追不上的幻影。
他张嘴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那个背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身来——
原非醒了。
他睁开眼睛,心脏跳得很快。
客厅里依然昏暗,那串小灯带还亮着,大胡子的鼾声依然均匀,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凌晨四点。
雷声停了,雨还在下。
原非靠在墙上,慢慢平复呼吸。
然后他听到了房间外面的动静。
很轻,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走动。
原非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只留一条窄窄的缝隙,向外看去。
走廊里很暗,但公共休息区那边有微弱的光,他调整角度,看清了那里的情况。
两个人站在火炉边,背对着他。
一个是李爷,另一个是范医生。他们面前放着一个麻布袋,袋子很大。
血腥味从门缝里飘进来,很新鲜。
李爷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和无奈:“范医生,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也不要再执着了,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死。”
范医生背对着原非,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传过来,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不,他还是我儿子,我不能放弃他。”
李爷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两人弯腰,抬起那个带血的麻布袋,朝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那个房间原非注意到过,没有标识,但门从外面锁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们推开门,走进去,门很快关上。
原非站在门后,没有动。
那扇门关上前,他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不是说话声,而是某种压抑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动。
至少不是人的声音。
原非沉默两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暗,他走到那扇门前,侧耳听了听。
里面没有动静,只有那种低沉的呜咽,持续不断。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原非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眼。
一个不大的房间,比普通的卧室大一些,但被改造成了笼子。
粗大的铁栏杆从地板直通天花板,围成一个囚笼。
笼子里锁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是人了。
它穿着破烂的衣服,浑身散发着恶臭,皮肤灰白腐烂,流水的嘴里发出呜咽,它被铁链锁住脖子和四肢,只能在笼子里有限地移动。
范医生站在笼子边,手里拿着一截断臂。
那是人的手臂,从手肘处切断,断面还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