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公里外,东南方向。
坐落在山脚下的小村落,黄土垒的墙,青瓦盖的顶,村口有棵百年槐树,房屋大多已经坍塌,只剩几栋还算完整的平房。
韩思琪就躲在其中一栋里。
他蜷缩在墙角,背靠砖墙,旁边放着手电筒,灯光微弱,手握着的枪指向正门。
他的呼吸很急,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毒,每一次换气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右腿也中了弹,裤腿被血浸透,手臂也有一道深刻刀伤,从肘部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卷,他撕开衬衣胡乱缠了几圈,血依旧渗出来,顺着指尖滴答落下。
最可怖的是额头。
那里有一道擦伤,子弹几乎贴着太阳穴划过,留下一道焦黑的沟壑,边缘的皮肤还在缓慢地渗血。
那是费莱故意打的,狙击弹擦着头皮,不致命,只为了让韩思琪记住这瞬间的恐惧。
“艹!死疯子!神经病!”
韩思琪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与其说是咒骂,不如说是濒临崩溃的呜咽。
他骂了整整一天一夜,从昨晚被费莱追上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骂。
一开始是愤怒。
他躲在废弃车辆后面开枪还击,虽然打不中,但至少气势还在。
然后是恐惧。费莱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后,刀光闪过,他的手臂就多了一道血口。
再然后是绝望。他发现费莱根本不急着杀他,而是在玩。
对,就是在玩!
明明可以从容爆头,却偏要擦破他的耳朵。
明明可以一刀封喉,却偏要挑断他的手筋,不彻底断,只是浅浅划一下,让他疼,让他流血,让他握不住枪!
明明可以一枪结束,却偏要让他跑,让他逃,让他像只被猫追逐的老鼠一样在废墟里东躲西藏。
韩思琪一开始不明白。
后来他懂了。
他当初是怎么对待原非的?
在灰狼的厨房里,他命令原非举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慢慢扣下扳机。
他享受那个过程,享受原非命悬一线的绝望。
费莱在还给他。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神经病!死guy!一群死guy!”
韩思琪一边骂,一边哆嗦着手,用仅剩的急救包给自己包扎腿伤。
止血带勒进皮肉,瞬间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停,血再流下去,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低着头,专注于手里的绷带,没听见后门被推开的声音。
直到冰凉的触感贴上后颈。
韩思琪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没回头。
身体僵得像块石头,只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攥着绷带。
过了几秒,他慢慢松开手,举起双臂,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要杀直接动手。”他的声音沙哑又疲惫。
身后的人没说话。
韩思琪慢慢转过身来。
原非站在面前,他的脸半明半暗:“忏悔吧韩思琪。”
韩思琪盯着他,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盯着那双曾经在学校被他无数次鄙夷斜睨的眼睛,然后他笑了。
笑声起初很轻,像压抑不住的咳嗽,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仰着头,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会错过杀我的好机会——哈哈哈哈哈!”
他喘着气,用手指着原非,眼眶通红,笑容扭曲:“原非,来得真及时!我差点就被费莱那个傻逼崩了脑袋!快!动手啊!还等什么啊?!快动手!”
他的笑容骤然收敛,变成一种扭曲的恨意,他盯着原非,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至于忏悔?我怎么可能向你忏悔?你就是个伪君子!永远的伪君子!”
“哈哈哈哈哈死guy!和你的美国佬过地狱日子去吧哈哈哈!”
原非面不改色。
他举起枪,枪口下移,瞄准韩思琪那条完好的左腿。
砰!
韩思琪惨叫着倒在地上,捂着新添的枪口,血从指缝间涌出。
他疼得浑身痉挛,却还在骂,语无伦次,像是要把积攒多年的怨毒一次性倾泻出来。